他深吸一口氣，強行把火氣壓下，拉著李紅娟找位置坐。
李紅娟一雙眼睛，在飯桌上迅速掃了一圈。
她立刻就想坐到沈余蘿的身邊去。
可她剛抬腳，就發現那個位置，已經被二營長家的齊瑩瑩給占了。
齊瑩瑩正親熱地拉著沈余蘿的手，不知道在說什么悄悄話，兩人看著好得跟親姐妹似的。
李紅娟的臉色，瞬間又難看了幾分。
被人搶先了！
她心里有點不爽，但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發作。
她只好挨著自家男人張志國，在鐘林夫婦旁邊坐了下來。
然后，她轉過頭，沖著沈余蘿的方向，露出了一個自以為親切的微笑。
那笑容，帶著一股子急切的討好，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
沈余蘿在心里，默默地翻了個三百六十度的白眼。
真當她是過去那個什么都不懂的草包大小姐了？
不過，伸手不打笑臉人。
沈余蘿勾起唇角，同樣回了她一個無懈可擊的、禮貌而疏離的微笑。
空氣中那股子凝滯的尷尬，仿佛能滴出水來。
還是團長李茂盛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大手一揮，中氣十足地朝著廚房的方向喊道。
“老王！上菜！都上！”
“今天可得讓咱們滬市來的小同志，好好嘗嘗咱們西北的硬菜！”
喊完，他又轉過頭，目光在桌上掃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顧煜宸和沈余蘿的身上。
他的語氣里，帶著長輩特有的語重心長。
“小顧啊，你來了咱們一營，那就是咱們一營的人。”
“以后大家都是一個鍋里吃飯的兄弟，一個戰壕里拼命的戰友，千萬別跟我們見外！”
“還有小沈，”他看向沈余蘿，眼神愈發和藹，“你也是，以后就是咱們軍區的家屬了，都是一家人。”
坐在他身邊的團長夫人白翠翠，也立刻接上了話。
她溫柔地看著沈余蘿，那眼神，就像在看自家晚輩。
“是啊，余蘿，以后要是在家屬院遇上什么麻煩，或者缺個什么東西，盡管來找我，可千萬別客氣。”
這話一出，剛剛才吃了癟的李紅娟，眼睛又是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立刻、搶著開口，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對對對！白嫂子說得對！余蘿妹子，白嫂子他們家就在我家斜對面，好找得很！”
沈余蘿眨了眨那雙清澈的杏眼，看向她，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李嫂子，”她的聲音又甜又軟，“你昨天已經跟我說過了。”
李紅娟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那股子硬擠出來的熱情，就這么不上不下地卡在了臉上。
她張了張嘴，最后只能發出一聲干巴巴的笑。
“呵呵……是、是嗎？你看我這記性……”
飯桌上的氣氛，再次變得微妙起來。
幸好，炊事班的戰士們端著熱氣騰騰的菜肴上來了，總算把這尷尬給沖散了幾分。
因為有女眷在，男人們都很默契地避開了部隊里的那些嚴肅話題。
飯桌上聊的，大多都是些家長里短的雜事。
比如誰家的孩子又考了第一，部隊里的老母豬又下了幾個豬仔。
齊瑩瑩是真的打心眼兒里喜歡沈余蘿。
她幾乎是黏在了沈余蘿的身邊，壓低了聲音，像只分享秘密的小麻雀，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
“哎，我跟你說，咱們營地里那個衛生隊的小護士……”
坐在另一邊的二營長陳志豪，無奈地看了一眼自家媳婦兒。
他還能不了解她嗎？
妥妥的顏控一個。
看見長得好看的小姑娘，就走不動道了。
沈余蘿也感覺到了。
齊瑩瑩的這份親近，是發自內心的，不帶任何雜質。
不像一營長家的陳智慧，一見面就夾槍帶棒，渾身是刺。
更不像三營長家的李紅娟，對她充滿了算計。
人與人之間的交往，有時候就是這么簡單。
你真心，我便也真心。
很快，兩個年齡差了一輩的女人，就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好得跟一個人似的。
齊瑩瑩在大西北待了快十年，算得上是半個土著了。
她神神秘秘地湊到沈余蘿耳邊，給她傳授著這里的生存法則。
“余蘿我跟你說，咱們這兒的水，你要是放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起來，千萬別直接喝。”
“為什么？”
“因為那水底下，肯定沉了厚厚的一層沙子！”
“還有還有，”齊瑩瑩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晚上睡覺，門窗一定要關得嚴嚴實實的，一丁點兒縫都不能留！”
沈余蘿被她這副緊張的模樣逗笑了。
“有那么夸張嗎？”
“怎么沒有！”齊瑩瑩瞪大了眼睛，壓低聲音，說出了一句讓沈余蘿汗毛倒豎的話。
“我跟你說，咱們這兒毒蝎子、毒蜘蛛多得是！”
“你要是留了縫，它們半夜就會爬進來……”
“……有的，還會趁你睡著的時候，爬進你的嘴巴里！”
齊瑩瑩的話，像一根冰冷的針，猝不及防地扎進了沈余蘿的神經里。
她白皙的脖頸瞬間繃緊，后背的寒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腦海里，已經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各種毛茸茸、八條腿的玩意兒，在她雪白的枕頭上開派對的驚悚畫面。
沈余蘿下意識地捂住了嘴，那張嬌艷的小臉，霎時間白了好幾個色號。
“真的假的？”
她的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齊瑩瑩看她嚇得不輕，這才“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拍了拍她的手背。
“哎呀，我逗你玩呢！哪有那么夸張！”
“不過門窗關嚴實是真的，防蟲防沙，總沒錯的。”
沈余蘿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有余悸地瞪了她一眼，那眼神嬌嗔又無奈，沒什么殺傷力，反倒像只受了驚的小貓。
一頓飯，就在這樣時而微妙、時而熱絡的氣氛中吃完了。
等到散場的時候，沈余蘿和齊瑩瑩還拉著手，湊在一起嘀嘀咕咕，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
“余蘿，過幾天嫂子帶你去老鄉們的集市轉轉，那兒有時候能淘到好東西！”
“好啊好啊！”
看著兩個女人這么投緣，桌上的其他人也都露出了會心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