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菅聞言笑看甄樂菱一眼。
“你真是大膽，如今連父親的行蹤都敢打探了？”
甄樂菱縮著脖子，心虛一笑，嘴上卻嘀咕：“還不是姐姐影響的。”
當初也不知是誰在佛堂義正言辭告訴她，要搶男人的資源，要搏富貴、前程、爵位，要封王拜相、千古留名……
既然都如此離經叛道了，盯著自家父親的行蹤也無可指摘吧？
甄樂菱挽住云菅的手臂，湊過去問：“姐姐，你知道嗎？”
云菅一本正經搖頭：“我又不盯著父親，哪里知道？”
“你肯定知道。”甄樂菱哼哼，“你知道，但你不告訴我。”
云菅低笑，隨后看了眼身后的朝陽院，這才低聲說：“放心吧，過幾日，你也就知道了。”
……
是夜，周睿拖著疲憊的步伐回到小巷中。
剛進院子，就見廊下站了個黑影。他嚇了一跳，正欲轉身逃跑，便聽熟悉的聲音傳來：“睿兒。”
原來是自己母親周婆子。
周睿松一口氣，轉過身無奈道：“娘，你回來怎么不點燈？”
周婆子走過來說：“你人也不在，點燈不是浪費么？咱們手上還欠著不少賬呢，省一點是一點。”
提起欠賬的事，周睿心中愧疚，抿唇不語了。
若不是他輕信于人，也不至于將家中所有銀子都賠進去，到如今還欠下無數債款。
周睿低著頭，心情低沉。
周婆子沒發現他的情緒，高高興興往小廚房走：“你今日回來的巧，郡主為大小姐設了宴，大廚房留下不少好東西呢。我帶回來了一些，叫你也嘗嘗。”
說著，她在黑漆漆的夜里回頭看周睿，滿眼慈愛：“我兒讀書辛苦，也該補補。”
周睿跟過去，神色卻有些不好看：“娘，你、你又私自拿……”
“沒那回事。”周婆子知道他要說什么，進了小廚房，一邊蹲在灶膛旁引火，一邊說，“你娘吃過一次虧，哪可能再犯事？這都是大小姐吩咐人裝給我的。她說你念書費腦子，有條件的話也要吃好一點。”
廚房里有了光線，將二人的輪廓都勾勒出來。
周婆子回頭，見周睿松了口氣，正從食盒里往外拿菜，便笑瞇瞇道：“娘曉得你不愛吃人剩下的，這些菜可都沒動過，大小姐特意吩咐人另裝的。”
周睿聲音便有些低：“我們對不住大小姐，大小姐卻還對我們這么好……”
“娘以后會好好為大小姐做事的，你放心就是。”說完，她終于想起正事，連忙從懷里取出一封信，“這是大小姐叫我帶給你的。”
周睿一看到信就有些緊張，生怕云菅再叫他偽造什么書信……畢竟這種東西要是查出來，可是殺頭的大罪。
剛回來那會兒，看到周婆子的黑影，他還以為偽造書信的事情暴露，段云峰派人來殺他了。
不過，等拆完信看過后，周睿心情卻瞬間松暢下來。
“……前次所托之事，多賴周兄妙手方能成事。所欠銀兩今免其半，聊表謝意。另有兩事相詢：松山書院可有位洪姓秀才？年約弱冠，樣貌端正，出身寒門。不知其才學品性如何？家中可有青梅妻妾？另有位連姓，名光鈺的學子，周兄可熟識？盼詳告……”
周睿看完了信，先告訴了周婆子云菅免去一半銀子的好消息。
隨后，他才回想洪秀才和連光鈺這兩人。
松山書院年約弱冠出身寒門的洪姓秀才，只有一個，他很熟悉，叫洪允升。
名列甲班頭等，是藺夫子的親傳弟子。若他非要攀扯一下關系的話，則要稱呼對方一句師兄。
不過洪允升成績優異，與他這種在乙、丙兩班之間橫跳的人完全不同。
且他聽說洪允升祖上也曾是清流，只是后來朝代更迭，沒落了而已。而自己，卻是家生子的奴才出身……
周睿不知為何，下意識拿自己與洪允升做了半晌比較。
等比較完了，他才驚覺自己做了什么。
大小姐只是詢問這洪允升的詳細信息，他為何要想這么多？
周睿將腦中紛雜思緒撇下，起身對周婆子道：“娘，我去給大小姐回信。”
周婆子忙道：“菜馬上熱好，吃完了再去寫。”
周睿說：“大小姐這么晚還叫你捎信回來，必是要緊事。我提前寫完晾好，等你走時就能帶著了。”
周婆子想想云菅的為人，也只好點頭應下。
周睿回了自己臥房，小心點了燈，然后找出光滑平整用來與同窗交際的潔白信箋，又凈了手，這才坐下提筆。
洪允升他知道的多一些，才高八斗，性情孤高，大多數獨來獨往……周睿把書院中了解到的信息都寫了上去。家中妻妾，他沒聽說過，但不代表沒有。青梅那就更不清楚了，估計只有詢問本人才能得到答案。
至于另一個人連光鈺……
周睿將筆放下，頓了一會。
這個連光鈺，他倒是知道人，但也僅僅知道有這么個人而已。
十四歲，位于丁班，家境應當不錯。不過什么出身沒人知道，只知道他沉默寡言，不愛與人交際。
至于學識才華之類的，實在難以評判。
雖然是在丁班，可能進入松山書院的學子，就沒有一個愚笨的。
聽說連光鈺已經通過了縣試府試，只待今年的院試通過，便可取得秀才功名。只是他每次的科考名次不上不下，算不得特別特別出眾。
……
清晨，周婆子回了甄府。
這會兒府中正好開始灑掃，她到了西竹院，見冬兒已經在安排人做事，便問：“大小姐起了沒？”
冬兒看她一眼，警惕道：“這個時辰，大小姐自然沒起，你有什么事？”
周婆子下意識地想瞪她，但思及自己如今身份不同以往，便賠著笑說：“大小姐昨晚交待的事，我辦妥了，來給大小姐回話。”
正說著，尋情從屋內走出來：“大小姐起了，進屋回話吧！”
周婆子便跟著尋情進去，恰好見云菅沐浴完，穿了身薄薄的衣衫從內室走出來。
天邊才露出魚肚白，屋子里也昏暗，周婆子看不清云菅的神色，卻能看到她矯健的身形。
閨閣少女通常纖弱、細膩以及柔軟，可周婆子看到的，卻是云菅流暢的手臂線條，結實有力的腰部肌肉，以及修長又緊實的兩條腿。
漂亮倒是依舊漂亮，就是看著……總不像女子該有的身形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