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間，章氏的憤怒聲讓衛姮思緒籠回，“孽女！我十月懷胎，九生一死生下你和蘭哥兒，你卻說不是我親生？”
“你無德無才、囂張跋扈，忤逆不孝，你如何配為凌王妃？你若為凌王妃，豈不遭天下人恥笑！”
無憑無據的指責，衛姮聽到早習慣，“母親此言，女兒委實不知如何回答。”
“不如請母親入宮問問圣上，為何圣上要選我這么一個女郎為凌王妃？或許，圣上能為母親解惑。”
這是說章氏在質疑圣上了。
章氏敢進宮問圣上嗎？
給她一百個膽子，她也不敢啊。
故而，面對衛姮所說，章氏氣到說了一個“你”字，便不知如何往下說了。
方嬤嬤走近，手輕輕握住衛姮的腕子，溫聲道：“姑娘，夫人許是身子不適，一時犯了糊涂。”
不動聲色讓衛姮放開章氏，同時，并把衛姮護在自個身邊，以防章氏再突然出手傷人。
“夫人。”
方嬤嬤給章氏福了禮，眉眼溫和，慢慢地，如溪水緩流般又道：“夫人，姑娘如今已算是皇家女，如有不足處，宮中自有嬤嬤勸正。”
“當然，夫人您是姑娘的母親，有教養之責，姑娘有不妥，夫人正言厲色以諭之，總好過暴戾鞭撲，如此既不傷母女情分，亦能為姑娘留住體面。”
真要往簡單里說，現在的衛姮是皇家婦，有會不妥的，章氏也不能太過分。
傷不僅是姑娘的體面，也會讓皇室臉上無光。
章氏只想給衛姮難堪，還真沒有想到會得罪皇家。
聞言，章氏冷道：“方嬤嬤不愧是從宮里出來的嬤嬤，倒是比我這個侯府主母更有見識了。”
“也好，你是姑娘的教養嬤嬤，今兒我少不得問你了，二姑娘乃閨閣女子，她是如何認識凌王？”
“是不是背著家中長輩，私下與外男幽會，敗壞我勇毅侯府門楣！”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凌王怎么會愿娶衛姮？
衛姮聽到臉色生寒，她沒有讓方嬤嬤回答，而是走到章氏面前，這一次，衛姮眸色生戾，帶著鋒利直視自己的母親。
動了真格的衛姮，讓章氏心里陣陣發虛。
她這便宜女兒的眼神太嚇人了！
像一匹狼，一匹能隨時把她吃到骨頭渣都沒有的兇狠。
退后一步，章氏色厲內荏喝起，“逆女，你想干什么！站遠些！”
衛姮不僅沒有退下，反而又逼近一步，黑眸里的寒意盯到章氏后背陣陣發涼。
“母親，你可知父親曾是誰的麾下？”
嗓子眼咽動的章氏努力迎著衛姮的視線，不讓自己露出怯意，冷道：“我我不是個婦道人家，如何知曉！”
“好，母親既不知，今日女兒便告訴母親，母親可以記好了！”衛姮壓著心里再次升起的懷疑，咬字極清告訴章氏，“父親曾是凌王麾下，至于我為何認識凌王，是我曾闖狼群救過父親，也救過凌王！”
“母親，那時的你在做什么呢？你，喊著戲班子在家中聽戲！蘭哥兒因你的疏忽，仆人的疏忽，掉入深池！”
“是父親身邊的斥侯回府給母親報平安，路過深池救起面色慘白，唇色烏紫，已無氣息的蘭哥兒。”
一聲聲，一句句，是嚇到章氏一步接一步后退。
她，她真不知道凌王是她便宜丈夫的上峰！
還有蘭哥兒落水，不是她所生，憑什么讓她悉心照顧？
“蘭哥兒落水都不知道是多少年的事了，你怎么還記得這般清清楚楚！”
已經不敢往下說的章氏干脆胡亂指責著衛姮，“姑娘家的，當以寬厚大度為上，怎么你這般小心眼，愛記仇呢？”
“行了行了，往事不必多提，沒得傷人心。你既是救過凌王，而非私相授受，那我便放心了。”
說完，章氏便疾步匆匆，趕忙離開前院。
是連申嬤嬤都沒有喊上。
走得急的章氏心里又是憋著一股子氣。
她猜想了諸多衛姮同凌王是如何相認，唯獨沒想到這死丫頭竟然救過凌王。
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唯以身相許——
凌王是個男人啊，怎么也玩這一套呢？
黑著臉離開章氏心里頭琢磨要不要去昌王府，問問到底是什么個情況。
晚走一步的申嬤嬤這會兒則被衛姮攔下了。
衛姮望著肩膀都在顫抖的申嬤嬤，輕笑道：“嬤嬤不如算算，打今兒起，嬤嬤還有多少天好日子呢？”
“二姑娘！”
膝蓋發軟的申嬤嬤直接跪下，揚起手狠狠抽自己的耳光，“二姑娘，奴婢真不是有意冒犯姑娘啊，是二夫人指使奴婢，奴婢不敢不從啊。”
“奴婢是個下人，主子的吩咐，奴婢哪敢違拗啊。求姑娘念在奴婢伺候夫人一場的份上，放過奴婢吧！”
耳光是抽得極響，響到站在前院外門的下人都聽到。
那個鬼哭狼嚎的聲音，也是刺耳極了。
衛姮是沒有想過要饒恕申嬤嬤，見她發狠抽自己耳光，眸光低垂的衛姮心里沒有一絲憐意。
“回去告訴你主子，回了上京還是安分點好，玩過火，會引火燒身。”
說完，衛姮手拿圣旨，轉身往小祠堂方向走去。
走了好遠，還能聽到申嬤嬤自個抽自個耳光的聲音。
身后陪同的方嬤嬤低聲道：“姑娘去了祠堂后，盡快回青梧院洗漱，圣上應當會宣姑娘進宮。”
“好。”
衛姮腳步加快少許，趁著這會子有點閑時，便問起方嬤嬤這幾日侯府可有什么事兒。
“旁邊的事兒沒有，倒是輔國公府出了樁事，明瓏明姑娘瞞著家里人，留下書信一封，去了邊關尋威遠侯去了。”
什么！
衛姮腳步驀然止住，“何時的事？”
“四天前。”
方嬤嬤道：“明夫人很是著急，已讓暗里派人去追回明姑娘。又打發人來了侯府，想請姑娘屆時能為明姑娘掩飾一二。”
畢竟，姑娘家離家出走不是件好事。
往輕里說是使小性子。
往重里說便是性情驕縱，不服管教。
這些也就罷了。
就怕萬一路上出了什么差池，被賊人擄去，一世清譽皆毀！
衛姮知曉明夫人為何想要她為明瓏掩飾一二了。
這里頭，可還有一個駱令月！
她若知道明瓏離家出走，一心想要嫁給威遠侯的她，只怕會出歹計傷害明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