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最能摧毀一個人？
大抵強不過如此了。
最疼愛裴玄燁的方丈花了整整兩年為他建立了心防堡壘，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但一切支離破碎，被藏在了心底深處最不易被發現的地方。
痛苦便沒有那么強烈了。
他才能活著長大。
可那堡壘脆弱不堪，小心呵護尚且易碎，更何況此情此景，太子所作所為。
一幕幕，越發清晰地呈在眼前，仿佛親臨。
那最親之人每一聲痛苦的呻吟，每一個扭曲的面容……
那敵人瘋狂的大笑，刺耳的嘲諷和辱罵……
那被死死捂住嘴的自己，絕望而無助……
理智的喪失，只需要一瞬。
太子絲毫沒有發現裴玄燁那異常的冰冷，他興高采烈地跟江柒柒講他當時死死禁錮裴玄燁時看到的畫面，多么刺激，多么酣暢淋漓，多么讓他念念不忘。
他一邊說一邊還安慰已經心如死灰的江柒柒。
“柒柒不怕，只要你乖乖的，我不會那么對你！但是……前提是，你要乖乖哦。”
太子瘋了，真的瘋了。
“嘭！”
內力震斷繩索，發出一聲巨響。
太子奇怪地回頭，然后迎面一腳襲來，他的整個身體便飛了出去。
守衛殺手們不曾想裴玄燁會武功，一時根本沒有反應過來，在太子飛出去后，才一擁而上。
“噗！”
裴玄燁直接奪過一人手中長劍插到他的心口上。
其他人當即凌厲起來，不管裴玄燁該不該死，都使出了致命的殺招。
太子哀嚎著捂著胸口爬起來，他是傻的，根本不明白裴玄燁怎么會有如此厲害的武功。
“殺他！給我殺了他！”
太子不管不顧地怒吼。
一打九，還是九個高手，縱然裴玄燁有神通，也不可能一刀一個地都弄死，爭斗極為激烈。
江柒柒看得心驚膽戰，她離得不算近，可那抽刀而出的黏膩血液還是噴濺到了她的身上。
脖子，輕易地轉了向。
胳膊，輕易地被卸下。
墻上、地上，到處都是迸濺的血液。
第一次，江柒柒體會到了何為兇殘，她盯著裴玄燁的，看他眼里幾乎沒有人的情緒，只剩冰冷、嗜血和殺欲。
有一瞬間，江柒柒覺得裴玄燁已經瘋了，他會連自己都毫不猶豫地一刀解決。
“轟隆隆！”
又闖進來五六個殺手。
太子大喊，“都上，給我弄死他！”
同時，地面上震動起來，聽那凌亂的腳步聲，人數不少，如果都沖裴玄燁來。
裴玄燁必死無疑。
可下一秒，刀槍碰撞的聲音傳來，倒像是上頭也打了起來。
“嘭！”
一具尸體朝江柒柒滾了過來，嘴里的血瘋狂涌出，眼睛瞪得大大的，幾乎要從眼眶中蹦出來。
江柒柒縮著肩膀躲到了墻角，嚇得眼淚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太子也慌了，上頭明顯打了起來，除了那五六個人，再沒有人下來，而他的人一個兩個也都倒下了。
終于，太子想起了逃，踉蹌著站起來往出去的通道跑去。
“噗嗤！”
“嘭！”
利劍入骨，扎在太子的小腿，然后深深嵌入土地中。
太子回眸，驚懼地看著裴玄燁如浴血的惡魔朝他走來。
唯二的兩個殺手趁機持刀砍下來，裴玄燁抬手一擋，血肉瞬間綻開，胳膊上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可他像是感覺不到痛，連眼睛都不眨，躲開另一人的刀劍后，反手擰了對方的脖子，然后捅穿了另一個。
太子被嚇傻了，他也沒有見過如此兇殘地屠殺！
而且，他即將成為下一個！
太子拼了命地爬，小腿的力量硬生生把插入地中的劍拔起來，然后拼命地爬，拉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裴玄燁盯著太子，一步步向他走去，眸里露出比太子更為偏執的瘋狂，像一只早已喪失了所有神智的惡鬼。
“不要過來！”
“不要過來！”
“不要過來！”
太子驚恐地嘶吼，拼命地逃，卻還是被裴玄燁輕易踩住了腳踝。
“咔嚓、咔嚓。”
是骨頭斷裂，又被碾碎的聲音。
“啊！啊！啊！”
太子痛苦的哀嚎驚天動地。
可這，遠遠沒有結束。
裴玄燁欺身上去，騎在太子的身上，揮下拳頭。
一拳、兩拳、三拳……
每一拳都伴隨著太子慘絕人寰地嘶吼。
然后，然后，逐漸沒了生息。
可拳頭還在不斷地落下，無休無止。
江柒柒已經心臟快要停止跳動，她看得見裴玄燁的側臉，冷漠的沒有絲毫溫度，機械而偏執地落下拳頭，仿佛怎么都無法疏解內心的恨與痛。
“別……”
“別打了……”
江柒柒啞著嗓子，顫聲輕喚。
裴玄燁充耳不聞，拳頭落下時甚至能聽見血肉飛濺的聲音。
江柒柒哭腔更濃，喊道：“別打了，求你別打了！”
不為太子有個全尸，只為裴玄燁能給自己留有一絲余地，讓自己還能活得像個人。
其實，這一切江柒柒都知道，從一開始就知道。
論慘，裴玄燁必是全書最慘！
比楚璃滿門遭滅，都慘！
楚璃最起碼沒有親身經歷那痛苦的凌虐，和親眼目睹親人的慘死。
而裴玄燁從最年幼，便經歷了所有這世界的不公和黑暗。
如果換做江柒柒，江柒柒早就瘋了。
可裴玄燁活了下來，面目全非地活了下來。
如果不是他還披著一張人皮，江柒柒都不敢同他面對面。
就像是你聽說了某某碎尸案，你憐憫那人，感到痛心，但你敢去看嗎？敢去接近嗎？
裴玄燁的內心早已千瘡百孔，正如那一堆堆的碎塊，粘起來，也沒有人樣。
所以江柒柒不敢，拼了命地要把他趕走。
可這人……
可這人……
為什么不完全瘋掉，非要對自己保留那一份荒唐的真心。
今天發生的一切，裴玄燁明明可以不受！
江柒柒哭著爬出去，想把失去神智的裴玄燁拉住。
可鐐銬鎖著她，無論她怎么努力都夠不到。
“裴玄燁……”
“裴玄燁！”
“你看看我！”
江柒柒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終于，裴玄燁拳頭僵在了半空，連脊背都繃得更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