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窄的出租屋里，空氣仿佛凝固了。
秦志華低頭看著這個突然被塞進自己生命里的小不點，大腦一片空白。
林如萱則仰著小臉，那雙過于清澈的眼睛里，沒有兩歲孩童應有的懵懂，反而帶著一種與她年齡極不相符的歉意和坦然。
“對不起呀，哥哥。”她又重復了一遍，聲音軟軟的，卻異常清晰。
那語氣里的誠懇，讓秦志華心頭莫名一酸。
這句道歉讓秦志華心頭一酸，他蹲下身，平視著女孩，語氣溫和而堅定：“不，你沒做錯任何事。”
他看著眼前這孩子——瘦小的身子套在明顯不合身、臟兮兮的舊衣服里，小臉瘦得尖尖的，顯得眼睛格外大，頭發枯黃稀疏，顯然從沒被好好養育過。
一股強烈的憐憫涌上心頭。
他也想起來了。
他和田玲玲確實短暫地交往過，那是在他父母意外去世之前的事了。
但只談了不到一個月，田玲玲就要他給她買蘋果手機，他沒錢，田玲玲就把他甩了。
——那都不能算戀愛。
秦志華百分百肯定，這孩子絕對不是他的。
要不然，以田玲玲和她媽的性子，就住隔壁這么近，怎么可能自己養孩子兩年，直到今天才把孩子扔過來？
她們早就鬧上門來，索要撫養費了。
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把孩子送回去，可情感上……
他看著這只剩一把骨頭的小孩，完全能想象得到，這孩子從出生起，過的是怎樣的日子。
他的心軟了。
“算了……”秦志華嘆了口氣，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擔：“既然都送過來了，總不能讓你餓著肚子回去。”
他對自己說，至少，先讓她吃頓飽飯。
“小妹妹，你餓了嗎？”他問。
林如萱用力點了點頭，眼神里充滿了對食物的渴望。
“那哥哥給你做……”秦志華話說到一半，卡殼了。
他環顧了一下自己這間同樣簡陋的出租屋，走到角落拉開那個二手冰箱，里面空空如也。
又看了看櫥柜，只剩下小半袋米和半箱泡面。
他有些窘迫地撓了撓頭：“小妹妹，吃粥粥，可以嗎？”
林如萱再次點頭，她不挑剔。
簡單的白米粥很快做好，秦志華盛了滿滿一碗，吹涼了才端到她面前。
沒有配菜，林如萱卻毫不在意，用勺子快速地將整碗粥吃得干干凈凈。
——她是真的餓慘了。
秦志華坐在對面，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樣子，心里很不是滋味。等她吃完，他才柔聲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林如萱放下勺子，說：“我叫林如萱。”
田玲玲根本沒給她取過名字，不過林如萱打賭，秦志華也不會去找她們問名字的來歷。
秦志華愣了愣：“姓林……難道是你爸爸姓林？”
他當然不會想到孩子的名字是她自己起的，自語了一句便不在意了。
雖然很同情林如萱，但他自己的生活尚且是一團亂麻，靠著微薄且不穩定的外賣收入勉強糊口，又怎么有能力再去撫養一個孩子？
這可不是養只小貓小狗，給口吃的就能活。
孩子需要穩定的生活環境、營養、教育，還有他根本負擔不起的……未來。
而且她親媽又沒死，甩鍋給他一個外人算怎么回事？
所以喂飽林如萱后，秦志華還是決定把她送回去。
只是他抱著林如萱來到隔壁田玲玲家，敲了幾次門，里面都毫無動靜。
湊到窗戶邊往里看，家里空無一人，也不知道那對母女又去了哪里。
秦志華嘆了口氣，只能先把孩子抱回自己的出租屋。
“沒關系。”他看著林如萱清澈的大眼睛，試圖安撫她：“你媽媽她們晚上肯定會回來的。你就先在我這里待一會兒吧。”
秦志華的家里幾乎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除了必要的床、桌、椅，再無他物，更別提什么玩具了。
他環顧四周，最后在床底的舊紙箱里翻找了一陣，好不容易找出一本頁面泛黃、邊角卷起的漫畫書。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拍書上的灰塵，遞給林如萱：“看……看圖畫書嗎？”
林如萱默默地接過那本《七龍珠》，抬起小臉看了他一眼：“謝謝哥哥。”
然后，她就抱著那本比她臉還大的漫畫書，乖巧地爬到唯一的那把木椅子上，安安靜靜地翻看起來。
“好乖……”秦志華忍不住又揉了揉她的頭發。
他不知道別的兩歲小孩是什么樣的，但林如萱絕對是他見過最乖、最省心的孩子。
不挑食，不哭鬧，帶她幾乎感覺不到麻煩。
可轉念一想，這份乖巧懂事，或許正是因為她長期被關在家里，缺乏關愛和互動，被迫形成的吧？
想到這里，他那點因為孩子省心而產生的輕松感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憐憫。
別說，《七龍珠》漫畫還挺好看的，林如萱不知不覺看入迷。
抬起頭才發現秦志華，不知何時靠在床頭睡著了。
她放下漫畫書，輕手輕腳地走過去。踮起腳，費力地拉過床邊的毛毯，小心翼翼地蓋在他身上。
“對不起啊，給你添麻煩了。”
林如萱站在床邊，再次對秦志華道歉。
做完這一切，她環顧著這個家徒四壁、幾乎沒有任何值錢物件的房間，小臉上露出了與年齡不符的沉思。
秦志華的經濟狀況比她預想的還要糟糕，多養一個孩子，對他的壓力太大了。
她選他做爸爸，是不得已的選擇，但這并不意味著她要成為他的拖累和負擔。
她必須想辦法，盡快找到能讓這個“家”運轉下去的經濟來源。
一個兩歲小孩，能做什么來賺錢呢？
林如萱開始飛速地思考起來。
秦志華這一覺睡得很沉，醒來時才發現窗外天色已經昏黃，將近傍晚。
他猛地坐起身，趕緊抱著林如萱去敲田玲玲家的門。
“田玲玲？王阿姨？”他敲了半天，里面依舊寂靜無聲，窗戶也還是黑著的。
秦志華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能先把孩子抱回自己屋里。
“她們可能有事出去了。”他對著懷里的孩子解釋，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晚點……晚點我們再過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