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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陳青明白這是嚴巡的好意。

省領(lǐng)導(dǎo)對他的不信任原本也不奇怪，但這個結(jié)果又根本不是他能改變的。

他現(xiàn)在需要的是一條心，那些有可能阻礙的人，必須要剔除，無論是誰。

趙建國如果能看清他的決心，應(yīng)該不至于公開與自己對著干。

但他更希望，趙建國能站在大局出發(fā)，和他好好的把金淇縣發(fā)展得更好。

從省政府大樓出來，陳青沒有再去找李花，回到車上，鄭江和柳艾津已經(jīng)在等他了。

一路返回江南市的路上，柳艾津看著陳青平靜的目光還是決定當(dāng)著鄭江的面先說出來。

“省里的決定，你已經(jīng)知道了吧？”柳艾津開門見山。

“嚴省長剛和我談過。”

“那就好。”柳艾津身體微微前傾，“陳青，市委對你寄予厚望。這次合并，不僅是兩個縣的合并，更是江南市拓展發(fā)展空間、提升區(qū)域競爭力的重要一步。你這個縣委書記，不僅要管好金淇縣，更要在全市縣域發(fā)展中，當(dāng)好標桿、做好示范。”

“兩位領(lǐng)導(dǎo)放心，我一定盡全力做好工作。”

“不是盡力，是要確保。”鄭江插了一句話，“如果省里對工作有不同的看法，金淇縣最后歸屬還不一定。你也是在江南市成長起來的干部，總不能看著一大塊經(jīng)濟重地劃入到普益市去吧！”

柳艾津的語氣稍微沒那么嚴肅，帶著很久沒有的關(guān)心，“金淇縣的班子，我和鄭書記初步商量了一下，以金禾縣的干部為骨干。關(guān)于人選問題，最終還是要考慮普益市的意見，有困難，市里也可以安置一些干部去別的地方任職。”

她頓了頓：“省委組織部干部一處副處長齊文忠，申請到金淇縣任職，意向是組織部長。這個人，你了解嗎？”

陳青心中一動。

穆元臻剛當(dāng)上處長沒多久，副處長就外放出來。

這好像不是簡單的下放鍛煉，難道省委組織部又有什么變動？

齊文忠與他的兩次接觸，都在石易縣的時候。

“齊副處長有過接觸，了解不多。”陳青回答得很謹慎。

“嗯。”柳艾津點頭，“齊文忠下來，是帶著任務(wù)的。一是積累基層經(jīng)驗，二是為合并后的干部融合提供組織保障。這個人，你要用好，也要防好。他是省里的人，不完全是市里能掌控的。”

“我明白。”

全程鄭江都沒怎么說話，也許省委的最后決議也超出了他的預(yù)計。

所有人都在為這些變化，陷入思考。

棋局已開，落子無悔。

無論前方有多少暗流，多少算計，都必須走下去。

兩天之后的凌晨五點半，金禾縣委辦公室的燈亮了一宿。

陳青坐在桌前，盯著電腦屏幕上剛解密的省委文件。

《關(guān)于成立金禾縣與淇縣行政區(qū)劃調(diào)整過渡期工作組的通知》

組長：陳青（金淇縣縣委書記）

副組長：趙建國（原淇縣縣委副書記、縣長）、齊文忠（省委組織部干部一處副處長，擬任金淇縣縣委常委、組織部長）

其余組員的組成由工作組領(lǐng)導(dǎo)商議上報省辦公廳、省委組織部備案。

工作組職責(zé)：統(tǒng)籌指導(dǎo)兩縣合并過渡期各項工作，協(xié)調(diào)解決重大問題，確保平穩(wěn)過渡。

工作期限：三年。

三年。

陳青的目光在這兩個字上停留了很久。

省里這一手，很高明。

既給了他整合兩縣的尚方寶劍——工作組組長的身份讓他名正言順地統(tǒng)攬全局；

又給他套上了枷鎖——三年期限，意味著任何大刀闊斧的改革，都要考慮“平穩(wěn)”這個前提，不能急，更不能亂。

而且，副組長除了趙建國，又增加了一個齊文忠。

這個安排意味深長。趙建國的職務(wù)依舊沒有變更，但在工作組里，他是副組長。這既是對他身份的認可，也是對陳青的制約——工作組里任何重大決定，都需要組長、副組長共同推動。

而再度增加的齊文忠，似乎又代表了省領(lǐng)導(dǎo)的另一重考慮，對未來金淇縣的領(lǐng)導(dǎo)班子成員的篩選。

如果趙建國、齊文忠不配合，或者陽奉陰違，工作組的效率就會大打折扣。

陳青起身，獨自下樓開車在縣城轉(zhuǎn)了一大圈。

車速很慢，但灌進車窗里的風(fēng)卻格外的讓他清醒。

這三年不是他的轉(zhuǎn)折，而是加在他身上的重壓。

面對重壓，他如果選擇后退一步，他的未來也會就此止步。

但前進，又談何容易。

昨晚，李向前在收到文件后，第一個打來電話。

陳青知道李向前什么意思，既然沒有宣布趙建國不再擔(dān)任淇縣縣長，那就說明這三年金禾縣也可以存在。

“書記，三年，我的余熱還可以發(fā)揮很多。”李向前幾乎沒有繞彎子，隱晦的提出了他可以成為陳青的排雷兵。

“老李，爭取一下，再上個半級退居二線才是你最明智的選擇。”陳青斷然拒絕了李向前的建議。

其實在他心里很暖。

不知不覺中，在他身邊已經(jīng)有了很忠實的朋友和伙伴。

“可是，工作組的這個設(shè)計，明顯是針對金禾縣的。我也是金禾縣的縣長！”李向前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明天，早上開個會吧！通知一下鄧明和歐陽薇，聽聽大家的意見。”

李向前知道他這是要把最靠近他身邊的人都叫到一起，而不是單純?yōu)榱怂约旱那巴尽?br/>
“好。我相信鄧明和我一樣，歐陽雖然年齡小一些，但這姑娘還是有自己想法的。”

掛斷了電話，韓嘯又打了進來。

倒是給他帶來了一個好消息，原計劃在淇縣投資的一些老板主動聯(lián)系了韓嘯。

希望能在未來的金淇縣有一些投資的意向和落地的可能。

陳青卻沒有馬上點頭答應(yīng)，現(xiàn)在的一舉一動，牽扯的不是金禾縣，而是金禾縣、淇縣和未來的金淇縣。

趙建國雖然表達了不反對，但韓嘯的消息中透露他得知最后擁有了工作組副組長的位置，思想有了很大的變化。

一方面，他想借合并做出政績，往上走；另一方面，他又怕被貼上‘背叛淇縣’的標簽，失去本土支持。

這些都是未來三年他要面對的。

他要在這三年里，完成兩縣的真正融合，打造出一個有競爭力的新金淇縣。

而趙建國，既可能是幫手，也可能是障礙。

就看怎么用了。

在街上吃了一碗熱粥、一籠包子，早攤點的老板執(zhí)意不收錢，旁邊的市民也跟著附和。

陳青不得已，從車上好不容同意翻出來十塊現(xiàn)金，放在碗底。

上午八點，陳青的辦公室。

李向前、鄧明、歐陽薇已經(jīng)到場。

三人的表情都很沉重，顯然對于金淇縣過渡期的工作組都有各自的看法，而且還都很壓抑。

陳青笑道：“看到大家心情都沉重，我反而輕松了。說明每個人對文件都有自己的理解。省里設(shè)這個三年過渡期工作組的目的就不要去想了，我們要考慮的是這一步我們依然能取得突破。”

李向前點頭：“工作組機制，好處是名正言順，壞處是效率可能受影響。特別是趙建國作為副組長，如果他和我們不是一條心，很多事會很難推。”

“趙建國現(xiàn)在的心態(tài)很微妙。”鄧明接話，“我剛和淇縣那邊幾個熟人通了電話。趙建國的威信還是不足，他需要政績穩(wěn)定局面，但又怕動作太大得罪人。”

歐陽薇一直在記錄，這時抬起頭：“書記，我有個建議。工作組第一次會議，議題很關(guān)鍵。如果一開始就討論容易引發(fā)分歧的問題，比如干部調(diào)整、項目布局，可能會讓矛盾提前爆發(fā)。”

“你的意思是？”陳青饒有興致地看向這個一般很少給自己建議的縣委辦主任。

這次調(diào)整，她這個副科級別肯定是要在行政級別上有調(diào)整，金淇縣縣委辦副主任沒問題，主任的話很難。

“我建議，第一次會議先討論相對務(wù)虛但共識度高的問題。”歐陽薇說，“比如合并后的發(fā)展理念、工作原則、溝通機制。先把框架搭起來，建立基本互信，再碰具體問題。”

陳青贊許地看了她一眼：“這個思路好。但趙建國未必會按我們的節(jié)奏走。他可能想盡快在具體問題上為淇縣爭取利益，鞏固自己的地位。”

他頓了頓，說出真正的打算：“所以，第一次會議，我要主動拋出一個具體議題——稀土深加工產(chǎn)業(yè)二期向淇縣延伸或者拓展的選址問題。這個問題，金禾和淇縣肯定有不同想法。我要看看趙建國的反應(yīng)，看看他到底是想解決問題，還是想制造問題。”

李向前皺眉：“這個問題很敏感，會不會太冒險？而且，盛天工業(yè)未必會同意。”

“冒險，但值得。”陳青眼神堅定，“至于盛天工業(yè)如果不配合，未嘗不能引進別的深加工企業(yè)，豐富稀土深加工甚至精密儀器制造的產(chǎn)業(yè)。”

“合并不是請客吃飯，矛盾遲早要暴露。早暴露，早解決。而且，通過這個議題，我們可以試探出趙建國的底線，也可以看看新來的組織部長齊文忠，到底是什么立場。”

“齊文忠……”鄧明若有所思，“省委組織部干部一處的副處長，主動申請下來，這個人不簡單。”

“是不簡單。”陳青說，“所以第一次會議，他也很關(guān)鍵。我們要觀察他，也要讓他看到我們的做事方式。”

“至于未來，你們不會沒有自己的舞臺。但路子不要走極端，非黑即白的事我們還是不要沾邊。當(dāng)然，這只是我希望我們的干部隊伍，其他人，黑和白都不重要。”

陳青的話，李向前第一個聽明白了。

如果誰成了攔路石，那這塊石頭一定就是黑的。

是自己染黑還是被抹黑，那就不好說了。

散會后，陳青單獨留下歐陽薇。

“歐陽，交給你一個任務(wù)。”陳青從抽屜里拿出一份名單，“這上面是淇縣各局辦一把手的資料。你幫我分析一下，哪些人是實干型，哪些人是關(guān)系型，哪些人可能成為我們爭取的對象。關(guān)鍵是自己干凈。”

歐陽薇接過名單，掃了一眼，大概三十多人：“書記，需要多長時間？”

“三天。”

“我盡力。”

“不是盡力，是必須。”陳青看著她，“合并后的干部調(diào)整，是場硬仗。我們需要盟友，哪怕只是暫時的。”

“明白。”

歐陽薇離開后，陳青又坐了一會兒。

而這一天的上午十點，淇縣行政中心。

趙建國站在辦公室窗前，手里也拿著那份省委文件。

他的表情比陳青更加復(fù)雜。

工作組成員、副組長。

這個身份，讓他既感到被重視，又感到壓力重重。

被重視，是因為在合并過渡階段，他的位置僅次于陳青；壓力重重，是因為他知道，這個副組長不好當(dāng)。

淇縣這邊，老干部們還在盯著他，要他“守住淇縣的利益”；

金禾那邊，陳青肯定不會輕易讓步；

而齊文忠的角色，甚至還有考察他和陳青兩個人的目的，這個工作組，可不是他和陳青兩個人的組，而是背后設(shè)定這個過渡期工作組領(lǐng)導(dǎo)想法的體現(xiàn)。

三年。

三年后如果合并效果不好，第一個問責(zé)的就是工作組組長和副組長。

手機響了，是普益市一個退休老領(lǐng)導(dǎo)的電話。

趙建國猶豫了一下，還是接起來。

“建國啊，文件看到了吧？”老領(lǐng)導(dǎo)的聲音帶著長輩式的關(guān)懷，但話里有話，“工作組副組長，省里對你還是很信任的。但你要記住，你是淇縣干部的代表，要為淇縣說話。”

“老領(lǐng)導(dǎo)，我明白。”趙建國恭敬地說，“我一定盡力維護淇縣干部群眾的合法權(quán)益。”

“不只是維護，還要爭取。”老領(lǐng)導(dǎo)加重語氣，“合并方案里，縣政府駐地設(shè)在金禾，班子以金禾為主，這些我們都認了。但在具體項目、資金安排、干部崗位上，淇縣不能吃虧。你在這個位置上，要敢說話，敢爭取。”

“是，是。”

“對了，”老領(lǐng)導(dǎo)忽然問，“第一次工作組會議，準備討論什么議題？”

趙建國心里一緊。

這個問題很敏感，但他不能不說：“初步考慮，礦業(yè)資源勘探權(quán)的歸屬問題，這也是我們淇縣一直比金禾縣差的地方。”

“好！這個問題好！”老領(lǐng)導(dǎo)立刻說，“如果勘探權(quán)落在淇縣企業(yè)這邊，未來產(chǎn)出的大小就是我們說了算。建國，一定要把這個議題準備充分，如果還有什么需要準備的，我支持你！”

掛斷電話，趙建國走到辦公桌前坐下，雙手揉著太陽穴。

老領(lǐng)導(dǎo)的話，代表了淇縣本土勢力最典型的心態(tài)：防御、爭奪、不信任。

但他知道，如果真按這種心態(tài)去開會，去談判，結(jié)果只會是僵局，甚至是沖突。

而沖突，對合并大局不利，對他這個需要政績的工作組副組長更不利。

可是，如果不爭，老干部們會怎么看他？

淇縣的干部們會怎么看他？

趙建國陷入兩難。

這時，秘書敲門進來：“縣長，金禾縣鄧明副縣長電話，想和您約個時間，提前溝通一下工作組第一次會議的議題。”

鄧明？

趙建國眼神微動。

鄧明是陳青的心腹，這個時候打電話，肯定是陳青的意思。

“接進來。”

幾分鐘后，趙建國放下電話，表情更加復(fù)雜。

鄧明很客氣，說是“溝通”，實際上是“摸底”。

話里話外透出幾個信息：第一，陳青很重視第一次會議，希望能開個好頭；第二，尊重淇縣的想法，有什么議題先說出來；第三，希望會前雙方工作層面能先對接，縮小分歧。

姿態(tài)擺得很低，但底線守得很牢。

趙建國能感覺到，陳青那邊已經(jīng)做好了充分準備。

而自己這邊，除了老干部們的壓力，還沒有一個成型的方案。

他按下通話器：“通知發(fā)改委、環(huán)保局、自然資源局一把手，下午兩點開會。議題：環(huán)保產(chǎn)業(yè)園淇縣片區(qū)選址方案。”

必須盡快拿出自己的東西。

否則，第一次工作組會議，自己就會陷入被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