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青搖搖頭：“不管如何，這也算是個好消息，當然前提是綠地集團真的有投資的想法。”
“也別抱太多期望。”李花提醒道：“意向只是意向。最終落地，配套能力、交通、水電、土地資源......等等，都不是短期內(nèi)能達成最終方案的。不過，確實如果有意向，也能提振一下士氣。”
“反正這是縣政府的事，你聯(lián)系她！”陳青直接甩鍋。
當天下午，李花就把縣財政上報的石易縣財政情況的詳細報告，報送給了柳艾津。
并且把陳青主要要求前往省里的事，一并做了匯報。
下午下班前，柳艾津的回復(fù)就來了：“已知悉。可行，需要市里支持的隨時提。”
隨回復(fù)發(fā)來的，還有一張柳艾津親筆簽名、蓋有市委辦公廳公章的協(xié)調(diào)函電子版。
字里行間，透著信任，也透著沉甸甸的壓力。
就在陳青緊鑼密鼓準備前往省城時，縣委大院角落里，常務(wù)副縣長石雷正和幾個信得過的局長在食堂小包間里吃飯。
“四千七百萬？”石雷嗤笑一聲，抿了一口酒，“我看李縣長和陳副書記怎么變出這筆錢來。讓他們?nèi)ヅ埽ヅ霰诎伞５人麄冏驳妙^破血流，就知道這石易縣的水有多深，有些飯，不是那么好吃的。”
因為小倉居的事，他被組織談話，幸好接近著支秋雅犯傻，趙玉蓮最終還是沒有把他拖下水。
他才幸免于難沒有被撤職。
生活作風(fēng)問題給了一個警告處分，未來即便沒有再出問題，最多也就是退居二線退休。
他并沒有死里逃生的覺悟，反而心頭對李花的到來心生怨念。
說出這番話，下面的人也不好反駁，只好賠笑附和。
還在臺上，他就有實權(quán)和話語權(quán)，還沒到人走茶涼的地步。
石易縣的財政困局，如同沉沉的暮色，籠罩在每一位知情者的心頭。
陳青的省城之行，尚未開始，便已背負了不能失敗的重壓。
......
前往省城的高速公路上，奧迪A4保持著中速行駛。
市委辦張池原來的一個手下鄧明坐在副駕，縣里專門安排了一個司機。
陳青坐在后排閉目養(yǎng)神，腦中反復(fù)推演著與省財政廳官員見面時可能出現(xiàn)的各種情況以及應(yīng)對策略。
行至中途，車輛駛?cè)敕?wù)區(qū)稍作休整。
剛停穩(wěn)，鄧明便輕聲匯報：“陳書記，您看那邊。”
陳青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不遠處，一輛掛著市委市政府小號牌照的黑色轎車停在路邊，司機正圍著右后輪焦急地打著轉(zhuǎn)，旁邊站著一位氣質(zhì)沉穩(wěn)、面帶些許不悅的中年男子。
陳青一眼認出，正是被柳艾津提名出任常務(wù)副市長高曉冬！
只不過現(xiàn)在省委組織部還沒有批準下來，按照之前的李春秋說的省領(lǐng)導(dǎo)的建議，高曉冬出任的可能性還是有的。
畢竟，已經(jīng)把他這個人從市政府直接抹到了石易縣。
“是高市長。”陳青立刻開門下車，快步走了過去，“高市長，您這是？”
高曉冬看到陳青，略顯意外，隨即無奈地指了指輪胎：“爆胎了。備胎好像也有些問題，司機正在弄。”
他顯然沒料到會在這里以如此尷尬的方式遇到陳青。
之前，柳艾津找他談話的時候就已經(jīng)暗示過了，原本陳青應(yīng)該是輔助他工作的副秘書長，但現(xiàn)在他沒上任，陳青卻已經(jīng)去了石易縣掛職。
陳青二話不說，挽起袖子就對司機說：“我來看看。”
他仔細檢查了一下備胎，發(fā)現(xiàn)長期沒使用，已經(jīng)漏氣了。
正好他的車和高曉冬都是一樣是奧迪A4，吩咐鄧明把自己后備箱的備胎取出來，和司機一起，利落地將備胎換了上去。
他讓鄧明從自己車的后備箱拿出便攜式充氣泵，三兩下就將備胎氣壓補足，并親自動手，和司機一起，利落地將備胎換了上去。
整個過程干凈利索，沒有一絲的拖沓。
鄧明也只是在旁邊打下手。
雖然換個胎三個人在動手，但高曉冬在一旁看著，卻露出欣賞的臉色。
之前對陳青的了解還并不多，也沒具體的工作接觸。
沒料到陳青還能這樣“務(wù)實”和動手。
“陳青，謝謝你，真是幫了大忙了。”高曉冬語氣溫和了許多。
“高市長您太客氣了，舉手之勞。”陳青擦了擦手。
“你們這是去哪兒？”高曉冬隨口問道。
“省里。”陳青沒有隱瞞，將石易縣財政面臨的困境，以及此行要去省財政廳溝通轉(zhuǎn)移支付款項的事情，言簡意賅地匯報了一遍，語氣不卑不亢，重點突出了實際困難和尋求上級支持的決心。
高曉冬認真聽著，并沒有打斷陳青。
待陳青說完，高曉冬拍了拍他的肩膀，緩緩開口：“財政困難是普遍現(xiàn)象，但石易縣的情況確實比較特殊。這次去要做好無功而返的準備。”
“我知道。”陳青點點頭，他也沒有任何把握。
高曉冬能聽他說完，陳青不認為這只是一個對剛才換胎的容忍，試探的轉(zhuǎn)移話題：“您這是要去省里？”
高曉冬沒有避諱，點點頭：“是去省里開會，也隨便摸個底。聽說，省里正在初步論證一條南北旅游高速的規(guī)劃方案，重點是連接幾個生態(tài)旅游縣。”
陳青心頭一動，“那有沒有可能路過石易縣？”
旅游高速？！
陳青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太清楚一條高速公路對于現(xiàn)在的石易縣意味著什么——那不僅是交通的便利，更是經(jīng)濟發(fā)展的動脈，是徹底改變縣域格局的命運之門！
“高市長，這個消息……太重要了！”陳青強壓住內(nèi)心的激動。
“還只是論證階段，存在變數(shù)。”高曉冬擺擺手，語氣恢復(fù)了官方口吻，“但你們可以提前做些準備，比如沿線用地的控制，生態(tài)紅線的摸底，做到心中有數(shù)。真要等到規(guī)劃公布，有些工作就被動了。最主要的是控制消息，不要被有心之人利用了！”
陳青微微躬身感謝，“多謝高市長指點！我們回去后一定認真研究，提前謀劃！”
“行了，我也趕時間，以后有什么事，可以來問我。畢竟，我分管的工作可能比你們熟悉一點！”
陳青心中暗喜這次偶遇，再次深鞠躬，送高曉冬上車。
這一次意外收獲的關(guān)鍵信息，無疑為為石易縣的經(jīng)濟恢復(fù)，打開了一扇充滿希望的窗戶。
然而，機遇的背面，往往是陷阱。
如同高曉冬提醒的一樣，高曉冬能提前獲知一些消息，難免也有別的人獲知消息，紅線范圍內(nèi)的土地就很有意思了！
陳青不知道的是，幾乎在他與高曉冬在服務(wù)區(qū)交談的同時，石易縣常務(wù)副縣長石雷的辦公室里，一個神秘的電話也打了進來。
“石縣，省交通廳那邊傳來風(fēng)聲，有條旅游高速可能在規(guī)劃，好像會經(jīng)過我們北邊幾個鎮(zhèn)……”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興奮。
石雷的眼睛瞬間瞇了起來，精光閃爍：“消息可靠嗎？”
“八成！廳里的朋友透露的，現(xiàn)在還在保密論證階段。”
“好！我知道了。”石雷放下電話，臉上露出老謀深算的笑容。
他立刻叫來心腹，低聲吩咐：“馬上，找人去北邊的青山鎮(zhèn)、綠水鄉(xiāng)那幾個地方，用不同的公司名義，把可能經(jīng)過的路線兩側(cè)，尤其是靠近出口、服務(wù)區(qū)潛在地塊，能簽意向協(xié)議的全部簽下來！動作要快，要隱蔽！”
他放下電話，愜意地靠在椅背上，自言自語般冷笑道：“李花，陳青，你們在縣里折騰錢袋子，這送上門來的金疙瘩，我就不客氣了。等你們反應(yīng)過來，肉早就進了咱們的鍋里。到時候，要么你們來求我，要么，這征地拆遷的雷，就看你們怎么趟過去！”
信息的不對稱，讓石雷和他背后的本土勢力，以為再一次搶占了先機。
他們?nèi)缤瑵摲诎堤幍闹┲耄_始悄然編織一張攫取未來利益的大網(wǎng)。
殊不知陳青根本就沒有耽誤，在高曉冬的車離開之后，他就將高速規(guī)劃的消息電話告知了李花。
李花在電話那頭也振奮不已，但隨即冷靜下來：“這是天大的機遇！但也是燙手的山芋。消息一旦走漏，沿線地塊肯定會被瘋狂炒作，征地成本會直線上升，甚至可能引發(fā)群體事件。石雷那幫人，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陳青沉吟道：“我們不能直接和他們在征地問題上硬碰硬，那會陷入無休止的扯皮，耽誤時機。我有一個想法……”
“借力打力？”李花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
“對。”陳青目光銳利，“把這條高速規(guī)劃，以及它可能帶來的物流樞紐效應(yīng)，打包進我們給綠地集團的招商方案里。讓馬慎兒和她背后的資本，去和石雷他們看中的那些‘地主’們打交道。市場行為對市場行為，我們政府居中協(xié)調(diào)，把握大局。”
李花在電話那頭笑了：“好！就這么辦！讓資本去沖垮那些想要坐地起價的土圍子！陳青，你這招，夠狠，也夠高明！”
陳青其實也有些明白馬慎兒打電話給他說要投資是為什么了。
但他和李花在石易縣根基不穩(wěn)，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但他相信，只要策略得當，石易縣這盤死棋，一定能走活。
前往省城的高速公路上，陳青所乘的奧迪A4在疾馳。
他靠在椅背上，閉目養(yǎng)神，腦海中反復(fù)推演著與省財政廳官員見面時可能出現(xiàn)的各種情況以及應(yīng)對策略。
前排的鄧明和司機都保持著沉默，生怕打擾了他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