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著道：“啥情況啊馬秘書，這才幾杯瓶酒啊，就給你喝這樣，你這酒量不行啊……”
馬秘書擦了擦眼淚，重新把眼鏡戴上：“誤會了誤會了林子，不是那么回事兒。是我呀，觸景生情，一時之間，沒忍住……”
我笑道：“我們這幾個老爺們，又不是黃花大閨女，能讓你觸什么景，生什么情啊你？”
馬秘書笑著揮揮手：“林子你錯了，那些個花前月下，兒女情長，何足道哉？我是想到當年啊，我政法碩士畢業的時候，那也是頂呱呱的高材生。
“那時候剛進系統里，那真是……真是躊躇滿志，就覺著啊，憑自己這簡直要溢出天外的才華，不在系統里大展身手，鬧它個天翻地覆，都對不起我這一身的才華……
“那時候，跟幾個剛入職的伙伴一起，就跟現在一樣，剛發了工資，我們幾個坐在一起吃著烤生蠔，烤魷魚，喝冰鎮啤酒，一起暢談天下，論天下英雄誰屬……
“嘖嘖……
“這一轉眼吶，十多年過去了。
“當初的那哥幾個，也全都各奔東西，泯然眾人矣。
“就我，還算混的好的……
“但是，也就那么回事兒……
“那時候不知道啊
“一晃十多年下來了，我再也沒有一次，像是跟那幾個哥們那么肆意的放蕩喝酒，那么無所顧忌的嗦生蠔，那么大口的擼肉串，啃魷魚了……
“真香啊……
“現在想想來，那段無知懵懂的歲月，恰恰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時光。
“這以后哇，說實話，我算是成功人士了，錢也有了，老婆孩子也有了，地位也有了，我在任何人眼里，都是成功的不能再成功的典范了。
“年輕那時候吃不起的東西隨便吃了，喝不起的酒喝夠了，別人見了我，也都是恭恭敬敬，甚至是膽戰心驚的。
“我好像得到了一個普通人能得到的一切。
“但是，唯獨失去了快樂……
“說真的林子，自從十幾年前那晚之后，盡管，我的飯局無數，酒局無數，好吃的好喝的東西無數，但是，這菜呀，怎么吃都不想，這酒怎么喝都不是那個味兒……
“身邊的人吶，倒是一幫子一幫子的，我要是想吃飯喝酒，每天都有無數的人排著隊要請我，但是再多的人，給我陪再多的笑臉，那也再不是當初那種在地攤上喝扎啤，嗦生蠔的感覺了……
“那感覺……
“那感覺……
“就像是……演戲，對，就是演戲。
“他們跟我說說笑笑的演戲，我跟他們說說笑笑的演戲。
“一演，就是這么多年演下來……
“我甚至覺得，我老婆和我爹媽，甚至我兒子，都好像跟我演戲一樣……
“真的林子，你可能體會不到那種痛苦。
“它明明很痛苦，但是一切看起來，卻偏偏全是對的，全是正常的……
“我剛才掉眼淚了……
“就是因為，咱們幾個，吃著你熱的剩菜，喝著這廉價的啤酒。
“但是，忽然間感到了，我當初和幾個伙伴，在地攤上擼串，喝扎啤的時候的那種感覺……
“這一時之間吶，悲從中來，有點感慨，哥幾個別笑話我啊……”
李賀看著馬秘書道：“馬秘書，你知道你為什么會有這種感覺嗎？”
馬秘書聞言一愣：“愿聞其詳！”
李賀道：“魯迅先生曾經說過，面具戴太久，就會長到臉上，再想揭下來，除非傷筋動骨扒皮。
“在你以往的生活中，你看到的都不是真正的自己。你把自己置身于世，都學會了隱藏，把最真實的自己藏在面具之下了。
“經過這一路的仕途，你可能得到了一切，除了，真誠，除了，無所求的真心以待……
“而我們幾個……”
李賀比劃比劃我和老孩兒：“至少此時此刻，我們彼此之間，毫無所求。而一旦哪一天，我們之間有了利益訴求的關系，那么，那副面具，其實，你還是會戴上的……
“因為，人，與人凡有所求，所有的動作，都會變形，而一變形，真誠兩個字，就遠了……除非你是君子，你的心胸足夠坦蕩，而如我等一般的凡人，其實，是做不到這一點的。”
馬秘書聞言，頓時一愣，沒有說話，仿佛若有所思……
場面一時之間，竟然有點嚴肅。
老孩兒連忙笑著舉起酒瓶子：“來來來，馬秘書，這之前呢，咱們也不太熟，但是我劉德利和這個李賀呀，都是林子的鐵桿兄弟。
“這您是林子的兄弟，這林子的兄弟，就是我們的兄弟。
“你那什么，你不是下來了嘛？
“嘿呀，下來了就下來了，人走茶涼乃是人間平常事，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你要是憋屈了，沒事兒的時候，就來青山鎮這邊，找我們幾個誰都行，咱隨時喝酒……”
馬秘書笑著點點頭，也拿起酒瓶子，跟李賀和老孩兒都碰了，然后舉到我面前。
我也拿起酒瓶子，跟他碰了一下……
我們一口氣把酒瓶子的酒，喝掉了一半。
馬秘書嗬嗬的笑著：“來來來，林子，德利，還有小賀，來來來，跟我出來，搬一件東西……”
我們幾個聞言，面面相覷。
啥玩意兒啊，還要我們幾個一起去抬？
跟著馬秘書出了門，來到他的那輛商務后面，馬秘書打開后備箱，一個碩大的木頭箱子漏出來。
在馬秘書的授意下，老孩兒和李賀嘿啾嘿啾的把它抬到了我的屋子里。
打開木頭箱子，竟然一塊大石頭……
看那架勢，足足有二百多斤差不多……
別說，這塊石頭，極其精美。
黑白相間的條紋，巧妙的構成了一副高山流水的錦繡河山的天然圖像。
而且，在石頭底座下面的位置，還有一副隱隱約約的坐佛圖像隱約可見……
乖乖，這么大一塊天然景石，就沖這個景色和塊頭，不用想都肯定是一個極其夸張的價格……
馬秘書嘿嘿的笑著：“咋樣林子？哥這塊石敢當，當年有人出……咳咳，來來來小賀和德利，給你們老板把這塊石敢當擺上，鎮宅！”
我聞言登時大驚……
他奶奶的，泰山石敢當，這么大一塊，還這樣的精致，這他媽已經不是錢的問題了……
這是你多少錢也買不來的問題！
這馬秘書，出手這么狠？
他特么到底有啥事兒要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