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講了一半，身后傳來兩道腳步聲，電話那頭的白鑫立馬聽到聽筒里的聲音變成“嘟 嘟 嘟——”
白鑫：……
“忙完了？”沈郁回頭。
“嗯，”黎渺自然而然地把手里外套塞到沈郁手里，又轉頭看季舟，“一起吃飯？”
“……不了。”季舟回神，搖了搖頭，依然燦爛笑著，只是仔細看看，笑容里好像多了點什么，不復以往的天真純粹。
黎渺能理解季舟。
成長是抽絲剝繭的痛，云淡風輕的一句保守治療背后是無數次的掙扎與痛苦。
沒有人生來就是運籌帷幄的上位者。
偽善父親的真面目，虎視眈眈的繼母與私生子哥哥，大山一樣撲面而來的輿論壓力……
一旦流露出一絲脆弱，就會被那群惡狼抓住機會，撲咬成碎片。
季舟需要時間，破繭成蝶。
“好好休息。”千言萬語化作一聲嘆息，黎渺拍了拍他的肩膀。
季舟簡單應聲，黎渺就和沈郁先行離開了。
沈郁本想踐行白鑫的建議帶黎渺出去玩。
但一看到黎渺同樣顯得有些疲倦的眼神，要說的話到了嘴邊，變成帶他去吃好吃的，黎渺點點頭，看著手機評價找了家最近新開的網紅火鍋店。
飯點已經過了，人依然很多。
沈郁先幫黎渺找了個小板凳坐著，又走到吧臺前領了號，轉過頭，黎渺托著下巴坐在小板凳上，長腿曲著，整個人乖的不行。
雖然沈郁知道這只是表象。
淺金色的頭發微微長長了，壓著眉眼，許是最近太忙，沒時間去處理，發根處隱隱冒出來點黑色。
周遭人很多，黎渺和沈郁一張臉在哪里都是焦點，一身正裝更是和商場的氛圍格格不入，排隊的路過的總是多打量黎渺幾眼。
本來就煩的黎渺眉頭更是緊緊蹙著。
突然有點后悔來吃這家火鍋店。
都怪沈郁，非要帶他出來吃飯。
沈郁把牌子號遞給黎渺之后就又轉身離開了，兩分鐘后匆匆回來，手里多了兩個口罩。
他在黎渺身邊坐下，口罩遞給黎渺，又拍了拍自已的肩膀，“歇會兒吧。”
黎渺也不客氣，戴上口罩靠在沈郁肩上，周遭的視線總算少了些，黎渺緩緩閉上眼睛。
一種感官消失，另一種就會變得更明顯。
閉眼的一瞬間，商場的嘈雜聲瞬間大了起來，但與之相比……更明顯的是沈郁的心跳。
撲通…撲通……一聲聲心跳有力又沉穩，像一陣風，驅散黎渺心里的焦躁。
意識漸漸沉眠，直到黎渺的肩膀被人拍了拍。
“你好，能和你們換個號嗎？我女朋友有些等急了。”
說話的男生語氣很禮貌，但內容就非常不禮貌了，黎渺不爽地睜開眼，眼睛一抬就是戰斗模式，“你說什么？”
黎渺的眼睛笑起來很好看，但眉頭一壓就顯得有些鋒利，那男生愣了一下，“不好意思，我是說……”
“知道不好意思還問？”黎渺坐直起來，雙手抱胸，下巴一抬。
黎渺態度有點咄咄逼人，男生被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下了面子，尤其自已女朋友還在一邊看著，當即紅了臉，“你什么意思？我好言好語跟你說話，你怎么這個態度？”
旁邊一個抱著孩子的大媽也皺眉，“就是啊，年輕人出門在外，退一步海闊天空嘛，何必咄咄逼人呢？”
黎渺一個眼神看過去，眉毛挑起來，“那你讓？”
大媽嘴唇囁嚅兩句，不說話了。
“個頭不高心挺高，”解決了大媽，黎渺轉回頭，嘲諷意味十足地上下打量一下男生，“兜里比臉都干凈借花獻佛倒是用的挺六。”
男生失去了唯一一個支持者，又被戳到了痛處，更破防了。
黎渺看著清瘦，露出的半截手腕骨節突出，男生短暫衡量了一下敵我差距，下意識想要上手，“你是聽不懂人話嗎？我又不是故意插隊，要不是我女朋友有些急你以為我樂意來找你？”
手還沒碰到黎渺，下一秒，黎渺身邊的人猛地站起來，男生只感覺自已眼前一片天旋地轉，接著就是屁股傳來的劇烈疼痛。
男生緩了兩秒才意識到他被一腳踹到地上了。
“來來來！”男生掙扎著爬起來，挽起袖子，一抬頭卻發現他居然需要仰視沈郁，挑釁的話到了嘴邊轉了個彎，“……你怎么打人！”
“我男朋友也等急了。”沈郁擋在黎渺前面，眉眼垂著。
嘖，真菜，一點攻擊力沒有，黎渺有些不爽的微微挑眉，心里某個角落卻說不清道不明地散了點郁氣。
沈郁既沒皺眉也沒抿唇，但就是被這樣淡淡的眼神看著，男生卻莫名有種要不是大庭廣眾之下現在又是法治社會他現在尸體已然涼透了的驚悚。
早在男生的手碰到黎渺的一瞬間，沈郁看這男生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死人了。
只不過黎渺的起床氣明顯，沈郁了解黎渺，知道他不痛罵一頓，今天一整天都得不痛快，這才沒吭聲，任由黎渺發揮。
但這不意味著男生都要動手了，沈郁還不站出來。
“死基佬！”原封不動的話被還回來，男生只得悻悻罵了一句。
“你說誰？”黎渺眼睛一瞇，口罩摘下來，露出一張滿是不爽卻又漂亮到驚艷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