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荷嫂子，快進來。”溫莞招呼著。
蘇秀荷跟著溫莞進了小樓。
一進門，她就忍不住打量著客廳，屋里收拾得干凈，家具也是板板正正。
這房子……真氣派。
她都好些年沒見過這么氣派的房子了。
溫莞引她在客廳的椅子上坐下，轉身倒了杯熱茶遞過來：“嫂子喝口茶，家里今天就我在。”
蘇秀荷雙手接過茶杯，連聲道謝。
溫莞在她對面坐下，笑著說著下午的計劃：“下午咱們出去走走？百貨大樓離這兒不算遠，東西還算齊全，我們一起去逛逛？”
提到這個，蘇秀荷眼睛亮了一下。
沒有女人不愛買東西的。
她大老遠來一趟，也帶足了錢票，還是得買些東西。
“好啊，妹子。我想扯塊布，我們老高的里衣袖口都磨爛了，補了好幾層……”
“那好，下午咱們去看看。”
兩人笑著商量著下午要買的東西，外頭院子忽然傳來動靜。
“誰呀？”溫莞揚聲問了一句，走過去開門。
門拉開，外面站著的人讓溫莞微微一怔。
是謝玉芬。
她手里拎著個網兜，里面裝著些水果。
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卻有些游離：“我……我來看看你，聽說……聽說你們回來了。”
謝玉芬掃了一眼面生的蘇秀荷，更顯得不自在，全然沒了往日那股子風風火火的勁頭。
溫莞有些意外。
她沒想到謝玉芬會挑這個時候上門，偏偏謝驍和老爺子都不在。
她定了定神，側身讓開門口，“大姑，先進來吧。”
謝玉芬像是得到了特赦，趕緊邁進門。
她已經有好久不曾踏進這個房子了。
蘇秀荷雖然不清楚謝家內部的糾葛，但也敏銳地感覺到氣氛有些微妙，連忙站起來點頭：“您好。”
“這位是……”謝玉芬看向蘇秀荷，有些疑惑。
“這是我朋友，跟我一起從冀北來的。”溫莞介紹完，又轉向有些茫然的蘇秀荷，“秀荷嫂子，這是謝驍的大姑。”
兩人介紹完彼此，蘇秀荷才拘謹的坐回去。
謝玉芬也順勢把手里的網兜往前遞了遞：“溫莞，這、這些個蘋果，給爸……還有你們，嘗嘗。”
那網兜看著不輕，蘋果紅彤彤的，是市面上較好的那種。
溫莞沒有立刻去接，只是思索著謝玉芬此行的目的。
這兩天，她也在家里其他人那里斷斷續續聽到謝玉芬的悔過之心。
只是，老爺子似乎還沒有原諒她……
所以，她也不知道這水果該不該接下來。
客廳里一時安靜得有些尷尬。
謝玉芬的手僵在半空，收回去不是，繼續舉著也不是。
這些天，她一個人生活。
白天她還能拼命找事情做，用體力上的疲乏填滿自己，可到了晚上……
她卻怎么也睡不著，腦子里一遍又一遍想著，自己對家人做的那些事情。
每一個畫面都讓她冷汗涔涔，整夜整夜地合不上眼。
此刻，她再次回到熟悉的家，連日來積壓的悔恨，沖垮了她最后一點強撐的偽裝。
她顧不上屋里還有其他人，眼眶瞬間就紅了。
“溫、溫莞……以前是我不對！我心眼小，覺著你搶了……搶了我在這個家的位置，處處給你使絆子，說那些混賬話，是我糊涂！我對不起你……”
她抬手狠狠抹了把臉，眼淚卻越擦越多：“我更對不住爸，對不住郭石，對不住孩子們……我把好好一個家，作踐成這樣，我現在知道錯了，可、可他們都不要我了……”
她對著眼前這個她曾經最看不上的侄媳婦，哭得像個走投無路的孩子。
蘇秀荷完全驚呆了，看看痛哭流涕的謝玉芬，大氣也不敢出。
溫莞一時也不知道該怎么如何開口……
看著這個曾經趾高氣揚的大姑，她心里一時五味雜陳，說不上是解氣，還是別的什么。
就在這時候，郭志遠急匆匆的趕了回來。
馬大姐剛剛找他，告訴他謝玉芬今天買了很貴的水果，朝著謝家方向來了。
他一聽，后背直冒冷汗。
他怕極了，怕母親那不管不顧的脾氣再上來，對著溫莞說出什么難聽話。
或者，又哭又鬧，把好不容易平靜幾天的家，再次攪得天翻地覆。
他沖進客廳，眼前的景象卻讓他一下子釘在了原地。
他母親謝玉芬，此刻正站在客廳中央，對著溫莞，哭得毫無形象。
他印象里的母親，永遠是昂著頭、聲音尖利的，何曾這樣不顧體面地痛哭過？
謝玉芬也聽到了門口的動靜，淚眼模糊地轉過頭，看見兒子站在那里，哭得更兇了。
郭志遠定了定神，一時摸不清狀況，只好先轉向溫莞：“嫂子，這是……沒事吧？”
“沒事，大姑是來給我道歉的。志遠，你先扶大姑坐下吧。”
這話讓郭志遠松了口氣，伸手扶住謝玉芬的胳膊。
“媽，先坐下。”
謝玉芬像失了所有力氣，任由兒子扶著坐下。
有了兒子作陪，她哭聲漸漸低了下去。
她腦子里回放著這些年的樁樁件件。
自己對著老爺子抱怨、甚至脅迫……還有那日老爺子在她面前倒下去。
畫面最后定格在兒子對她說那些冰冷決絕的話。
換過來想想，兒子如今對自己說的這點“狠”話，和自己對老爺子做過的那些混賬事比起來，簡直算不上什么。
“志遠，媽知道錯了，這回是真的知道錯了……”
她緊緊攥著兒子的手腕，“我、我對不起你外公，是我把他氣成那樣。我想見他，跟他認錯，可他連門都不讓我進……”
她說著，目光又轉向溫莞，“溫莞，我以前對你不好，都是我的不對。我今天來，除了給你賠不是，也是實在走投無路了。”
“老爺子看重你，你能不能，替我在他面前說兩句話？不用幫我說好話，就、就告訴他我知道錯了，我就想讓他給我個認錯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