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江曼飛快的否定，眼里閃過些慌亂。
“劉叔說過，那個項目關系到國防建設，不能停。劉叔器重霍東野，他說只有霍東野能扛起這個擔子，可霍家內部……”
江峰義看著女兒倔強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你想清楚了？”他最終只問出這一句。
“想清楚了。”
江峰義久久地望著女兒，突然發現她不知何時已經長大了。
那個曾經躲在他身后的小丫頭，如今已經能獨當一面。
“隨你吧。”
他長長嘆了口氣，轉身往書房走去。
江母一直在旁邊聽了許久，等江峰義走了，她終于忍不住了，眼淚直往下掉：
“曼曼，你這孩子……怎么能這么糊涂啊？婚姻大事是兒戲嗎？說定就定了？”
“媽，沒那么悲觀。霍家是復雜，但霍東野……也算一表人才，我不委屈。”
“不委屈？”江母聽出了話里的不對勁，緊緊盯著她：“那你告訴媽，你喜歡他嗎？”
“喜歡？！就……最近喜歡的。”
“最近？”江母聲音發顫，“上次問你，你還說跟他沒關系。怎么突然就喜歡上了？”
“感情的事……說不準的。”
江曼避開母親的目光，“霍爺爺很喜歡我，霍東野他……對我也很好，我自然就會喜歡他。”
“很好？這么好的喜歡…好到讓你連父母都不告訴？”
江母了解自己的女兒，如果她真的很喜歡霍東野，跟霍東野在一起了，她一定會歡天喜地的告訴自己。
而不是一聲不吭，像現在這樣。
“曼曼，你看著媽的眼睛說，你真喜歡他嗎？”
江曼喉頭動了動，那句“喜歡”卻怎么也說不出口了。
她只能低聲重復：“媽，他挺好的，對我也好。”
“還有，劉叔也常夸他……”
“別拿你劉叔當借口！”江母難得嚴厲起來。
“你劉叔要是知道你為了他的事賠上一輩子，他躺在病床上能安心嗎？”
江曼別過臉去，她不能說實話，不能告訴母親這是一場交易。
她冷靜了一下，轉而輕輕抱住母親。
“媽，別擔心，我會過好的。”
江母感受著女兒單薄的肩膀，心里又酸又澀。
這丫頭越是裝得平靜，心里藏的事就越重。
“曼曼啊……”她撫著女兒的背，聲音哽咽，“媽就你這么一個女兒，我只想你過得好……”
“媽，我會過得好的。”江曼把臉埋在母親肩頭，悄悄抹去眼角的濕意。
*
日子一天天過去，葡萄園的事忙得熱火朝天。溫莞和蘇秀荷相處久了，越發覺得這人找對了。
蘇秀荷脾氣好，種植經驗豐富，和白技術員一個懂理論一個懂實際，搭配著干活，格外順當。
溫莞心里那點擔心，徹底放下了。
劉嫂子身為眾嫂子之首，起初對于蘇秀荷的加入，也是半信半疑，只是給溫莞面子。
但日子久了，蘇秀荷的所作所為，也讓她徹底服氣了。
蘇秀荷自己也像是換了個人。
臉上不再是愁苦，話多了些，偶爾還能看見她跟劉嫂子她們說笑，臉上帶著光彩。
高營長把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不多話，只是有時收操回來，會繞到試驗田附近，隔著一段距離，默默看一會兒自家媳婦，然后才悄悄離開。
這天，溫莞又看見高營長站在田埂那頭望著，她走了過去。
“高營長。”溫莞招呼了一聲。
高營長回過神，見是溫莞，有些不自然地點了點頭：“溫同志，你好。”
溫莞順著他的目光，笑著說：“秀荷嫂子現在干得越來越好了，白技術員都夸她心細，經驗足。劉嫂子她們也都很信服她。”
高營長眼神還落在蘇秀荷身上，黝黑的臉上線條柔和了些：“她這樣很好。”
“是啊。”溫莞接口道，“人有了寄托，又能做自己喜歡的事，精氣神自然就不一樣了。”
高營長贊同溫莞的話，收回目光，很認真地說：“溫同志，謝謝你。”
這一句謝，含義很深。
不僅僅是感謝溫莞的主動邀請，更是感謝她把蘇秀荷從那個自我封閉的角落里拉了出來。
溫莞坦然接受了他的感謝，卻并不居功。
“高營長，您要謝，就謝秀荷嫂子自己。是她自己有本事。我們能請到她，是我們的運氣。”
高營長沒再說什么，只是又回頭望了一眼。
正好看到蘇秀荷直起腰，像是心有所感，也朝這邊望了過來。
隔著一段距離，夫妻倆的目光在空中交匯，蘇秀荷愣了一下，隨即朝這邊走來。
高營長看著媳婦走近，那張平日里嚴肅的臉上，也帶上柔和的笑意。
溫莞將這一幕看在眼里，很有眼力見兒地往旁邊挪了兩步，把空間留給他們。
她沒再打擾，轉身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推開家門，一股飯菜的香氣就飄了過來。
“回來了？”謝驍已經回來了，一如往常的擺好的飯菜。
“嗯，回來了。”
溫莞自覺地洗了手，走到桌邊，準備吃飯。
謝驍看著她這套行云流水的動作，眼神溫和。
剛來那會兒，他心里總提著幾分小心，擔心這陌生的環境會讓她不適應，甚至委屈。
現在看她把日子過得越來越從容，懸著的那顆心總算能穩穩放回肚子里了。
“今天怎么樣？”他一邊給她盛飯，一邊隨口問起。
“挺好的。”溫莞接過碗，臉上帶著滿足感，“葡萄苗長勢不錯，秀荷嫂子和白技術員配合得也越來越順手。”
“對了，今天又看到高營長去地頭看秀荷嫂子了。”
謝驍想到老高，難得也露出點笑意：“最近拉練，我負責他們營。老高那人啊，雖然不是正規軍校畢業的，但能力是真強。”
“他手底下的兵，紀律性和戰斗力在咱們軍區都排得上號。”
“就是他這人性子悶，所有的勁兒都使在正事上。不過，我最近幾天看他，眉頭倒是舒展了些。現在想來，以前多半都在為秀荷同志操心。”
溫莞聽著，心里對那位高營長又多了幾分敬意。
她想起劉嫂子閑聊時透露的信息，輕聲說：“我聽劉嫂說，高營長的母親對秀荷嫂子很不滿意，尤其是責怪他們一直沒孩子。這些壓力，也都是高營長一人在外面擋著，牢牢護著秀荷嫂子。”
想到高營長的所作所為，溫莞總結道：“這么看來，高營長，真是個難得的好男人。”
“嗯。”謝驍點頭，算是認同。
“老高這人，認死理。他認定了秀荷同志，那就是一輩子的事。所以秀荷同志現在能走出來，是好事。只要家里安穩了，老高這邊也能更放開手腳。”
一個穩定可靠的后方，對軍人來說意味著什么，溫莞自然明白。
她吃著飯，心里卻不禁浮起一個疑問：高營長和秀荷嫂子感情這么好，怎么會一直沒有孩子呢？
是秀荷嫂子身體原因，還是……高營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