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莞心里沉了一下，這才第一天去開荒。
怎么就出事了？
她拔腿就往荒地跑，連趙四丫這小丫頭，都差點追不上。
等他們來到地界，只見趙大丫頭發散了，臉紅脖子粗地擋在一眾漢子們前頭。
就連五大三粗的王強，也像小雞雛似得被趙大丫圈在后頭。
她擼起袖子，指著對面一個干瘦老頭吼：“柳老根，你講不講理！這溝是公社劃的界，白紙黑字！你們憑啥把界石往我們這邊挪？”
柳老根也叉著腰，回懟著：“放屁！這界石一直都在那里，我看是你們紅星村仗著是模范，想多占我們紅柳村的地！”
兩個領頭人叫嚷著，后頭的人就赤手空拳的往前涌。
“都給我住手！”
溫莞聲音響起，人群瞬間一靜。
她幾步走到中間，眼神先掃過趙大丫，看她只是狼狽沒大傷，心定了定。
又轉而說道起王強：“王強，你是個男人，你怎么讓大丫在前頭！有沒有點男人的擔當？”
王強百口莫辯，不是他不想上前，是趙大丫一個勁把他往后推。
他又不忍心對反抗趙大丫，只能被摟在后面。
溫莞教訓完王強，轉而蹲下身，仔細看了看地上的印記，這界石確實如趙大丫所說，明顯被挪動過。
“你就是溫技術員吧，我自我介紹一下，我是紅柳村的村長柳老根，你來得正好！”
“你們村的人太霸道，開荒開過界了，還動手打人！你看看這丫頭把我們的人打的！”
柳老根惡人先告狀，指著身后一個捂著臉哼哼的漢子。
“放你娘的屁！”
趙大丫氣得跳腳，“是他們先挪界石，老娘才一巴掌抽過去的！”
溫莞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柳村長，這道溝，是你們剛挖的吧？界石底下這新翻的土印子，還沒干透呢。”
柳老根眼神閃爍了一下，嘴硬道：“那……那是我帶人清理界石！”
“清理界石？”
“把界石往我們這邊‘清理’了快一尺？柳村長，這賬，是算不明白，還是不想明白？”
她字字清晰，在場的人，只要不是傻子，都能聽懂。
柳老根臉皮抽動：“你這丫頭，少扯這些沒用的！這地界自古以來就是筆糊涂賬，你們村得了模范，好處占盡，還想從我們紅柳村嘴里摳食？沒門兒！”
溫莞知道跟這倔老頭硬頂沒用。
他現在為難他們，無非是為了一個“利”字。
紅柳村窮，眼紅他們紅星村得了模范又開荒，這是變著法兒想撈點好處。
硬碰硬？
不行。
趙大丫那暴脾氣已經差點把事兒捅大了。
她沒接柳老根那話茬，反而笑了笑。
“柳村長，您這話說的，好像我們紅星村吃肉，連口湯都不給旁人喝似的。”
柳老根被她這笑弄得一愣，腦子還沒轉過彎。
這丫頭瞧著年歲不大，人倒是不簡單，這笑嘻嘻的模樣，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這丫頭，在扯些什么？”
“柳村長，俗話說遠親不如近鄰，咱們兩個村，田挨著田，地連著地，親得跟一家人有啥兩樣？”
柳老根被她這一通拉家長，整的一頭霧水。
這小丫頭，不是大城市來的知青嗎？
跟他這土里刨食的老漢套啥近乎？
溫莞可不管他臉上那點疑惑，跟嘮家常似的說起來。
“柳村長，我們紅星眼下是看著光鮮點。可說到底，不過是膽子大了點，運氣好碰上了縣里扶持。可這好日子，光靠我們一個村，能有多大奔頭？”
這話說的就明顯了，柳老根聽懂了，連帶他身邊的人也都聽懂了。
他身邊的年輕人扯了扯衣袖，對他使了個眼色。
“爹……”
那股子急切的勁兒，柳老根不傻。
他冷眼掃過去，讓自家沒出息兒子閉嘴。
溫莞看出這股暗流，清了清嗓子，直接亮出了底牌。
“我們開這片地，主要是種藥材，現在也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
“這樣，開荒的工，我們優先請紅柳村的勞力，工錢按我們合作社的標準給。等藥材種出來，加工坊那邊要是缺人手，也一樣優先紅柳村村民！”
這話一出，柳老根臉色緩和了點。
能進合作社工作，村里那些閑著的后生勞力，不就有去處了？
這甜頭，不錯！
“另外……”
“我們合作社現在種藥材，要是你們紅柳村有興趣，也可以一起學習，如果技術成熟，你們日后也完全可以獨立種植。”
“如果種植成功，我們合作社的加工坊也盡數收！價格，保證公道！”
有工錢、教技術、連銷路都包了……
這一下，在場所有的紅柳村民心思都活了。
這哪是來搶地的？這分明是送財路來了！
柳老根眉眼一彎，臉上的褶子都擠到一塊。
“溫技術員，你這說的當真？”
“柳村長，我溫莞在紅星村，說話算話。您要不信，咱們現在就能立個字據，讓大家給做個見證！”
柳老根看著溫莞那坦蕩的神情，最后一點疑慮都打消了。
“成！你這話，我柳老頭相信，你是個做大事的人，是奔著共同富裕去的！”
“這荒地你們開，但這用人的話，可得算數！”
溫莞點了點頭，隨即讓人拿出紙筆，記錄下愿意來上工的紅柳村民。
“紅柳村鄉親們，只要你們愿意，可以先登記下來，名字、年紀、能干哪些活計，都寫清楚！”
這話一出，柳老根身后的那群人，削尖腦袋往前面鉆。
“我是柳鐵柱，剛二十歲，我力氣大，開荒種地都行！”
“好，記下了！”
“我我我！張翠花，我三十歲，拔草、清洗，切片都行！”
“行！”
……
溫莞看著眼前這熱乎勁兒，心里也踏實了幾分。
他們合作社想做大，用人方面，不可能只靠一個村，這也只是個開始。
她轉頭對柳老根說：“柳村長，您也看見了，我們紅星村說話算話。以后荒地這邊，還要您多照應著。”
“好說好說！”
柳老根這會兒看溫莞是越看越順眼。
又漂亮、又聰明、又大氣，真是個好姑娘！
“溫技術員你放心，有我柳老根在，這片地出不了幺蛾子！”
開辟新地的事情好不容易解決了，后山那邊卻出了另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