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芳一看王強那窘迫樣子，臉上的笑容僵了，但她還是強撐著，把手里那雙鞋往王強面前又遞了遞。
“強子哥，你看你急啥？嬸子也是一片好心，怕你下地濕了腳。”
“至于這鞋墊……可是我熬了兩晚上才納好的，鴛鴦戲水，多好的意頭……”
趙大丫拍起巴掌，“這意頭，好得很啊！”
“王強，你娘的心意、人家姑娘熬了兩晚上的心意，你還不趕緊接著？杵在那兒當木頭樁子呢？穿上啊！試試合不合腳，看看這鴛鴦，戲得多好！”
這幾巴掌，直接拍到了王強心里。
慘咯！
他腦子一熱，轉頭對著方芳吼了出來：“我不穿，誰要你的鞋墊！”
“拿走！都拿走！”
方芳被他這吼聲徹底弄懵了，眼淚似乎比外面暴雨還多。
“嗚嗚嗚，王強！你這個不負責任的偷心賊！”
說完，捂著臉沖了出去。
倉庫里死一樣的寂靜，只剩下外面的雨點聲。
“行啊，王強。還‘偷心賊’？原來你小子本事這么大？”
“我沒有！”
“大丫，你信我！我真的沒有！我根本不喜歡她，我、我……”
他卡殼了，下一句“我心里有人了”在喉嚨里滾了幾滾。
對上趙大丫那雙眼睛，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他急得雙腳點地，只能笨拙地重復，“我跟我娘拒絕了很多次，她就是不聽！”
老實人都被逼得跳腳。
趙大丫不是不相信王強，只是李嬸子那邊……
她壓下那股酸澀，語氣依舊冷硬：“跟我說這些有什么用？你娘不聽，你就由著她？由著人家姑娘把‘心意’送到跟前兒來？”
“王強，你是個男人！自己家里的事都掰扯不明白，還指望別人信你什么？”
王強張著嘴，啞口無言。
是啊，他光顧著自己委屈，光顧著怕趙大丫誤會，卻忘了根源在他娘那里……
趙大丫煩躁地別開臉，不想再看他那副窩囊樣。
“行了！你自己的爛攤子自己收拾，別杵在這兒礙眼！”
“大丫！”王強下意識地喊了一聲，想跟上去。
“別跟著我！趕快滾蛋，多留一分鐘，別讓我拿掃把趕你！”
王強痛定思痛，覺得不能再這樣了。
他得回家，跟他娘把話徹底說死。
另一邊，方芳先一步回到王強家。
李嬸子正坐在炕沿上納鞋底，聽見動靜抬頭一看。
“哎喲！芳兒？你這是咋了？咋淋成這樣？快進來，強子呢？”
方芳一見李嬸子，那委屈像開了閘的洪水，“哇”地一聲哭得更兇了。
“嬸子、嬸子……強子哥他、他欺負人！”
“啥？！”
李嬸子一聽“欺負”倆字，袖子都要撩起來。
“強子他敢？！他對你干啥了？快跟嬸子說！”
自己千挑萬選的好姑娘，兒子還敢給人家氣受？
小王八蛋，真欠收拾！
方芳抬起淚眼婆娑的臉，手里還攥著那雙被王強拒絕的鞋墊。
“我熬了兩晚上才納好的……鴛鴦戲水啊，嬸子，多好的意頭……”
“可、可強子哥，他、他不但不領情……還當著另一個女人的面……吼我！讓我滾！”
方芳想起倉庫里的情形，繼續(xù)添油加醋。
“他、他還說讓您別再操心了！他根本不喜歡我！嗚嗚嗚……嬸子，我這臉往哪擱啊！村里人要是知道了，嗚嗚嗚……”
“另一個女人？”
李嬸子捕捉到了關鍵，眉頭擰成了死疙瘩，“是不是趙大丫？她在那里，她說什么了？”
“她、她陰陽怪氣的，說、說強子哥本事大！然后強子哥就像瘋了一樣吼我，嗚嗚……嬸子，強子哥是不是被那個趙大丫迷住了？”
“反了天了！”
李嬸子氣得渾身發(fā)抖，一巴掌拍在炕沿上。
“這個不孝子！為了個外人，這么糟踐芳兒你的心意！我看他是被鬼迷了心竅！”
她心疼地拍著方芳的背，“芳兒不哭，好閨女，是嬸子對不住你！嬸子給你做主，等那個小王八蛋回來，看我不打斷他的腿！”
“那個姓趙老女人，休想進我王家的門！”
就在李嬸子怒火沖天的時候，院門被推開。
王強渾身濕透，像個剛從水里撈出來的泥猴子。
李嬸子看到兒子這副狼狽模樣，先是心疼，下一秒看著方芳，又叉起腰開罵。
“好你個小王八蛋，你還敢回來？！你看看你把芳兒氣成什么樣了？！你……”
“娘！”
王強大步跨進屋里，直接忽視還在哭唧唧的方芳，只沖著李嬸子開口。
“娘，我再說最后一次，我不要相親，我的婚事也不用您操心！”
“還有，我不喜歡方芳同志！以前不喜歡，現(xiàn)在不喜歡，以后也絕對不會喜歡！”
他這話說得又急又沖，直白的戳進了李嬸子心窩。
自小聽話懂事的兒子，近些日子不知怎的，越來越脫了她的掌控，竟敢這般跟自己犟嘴。
李嬸子抄起手邊的笤帚就要往王強身上招呼。
“你，你反了天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么？！芳兒這么好的姑娘……”
王強沒躲，硬生生受了那一下，悶哼都沒出一聲。
“娘，您要是再這樣，硬要塞人給我，那我、那我就搬出去住！”
“這家，我不回了！”
不回家？
誰家的兒子不回家？這王強就是故意讓她在村里抬不起頭。
她丟了笤帚，手指著王強，“你、你為了那個姓趙的老女人……你連家都不要了？連娘都不要了？！”
聽到“老女人”三個字，王強死死咬著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