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昭沒有接受周元慎的道歉。
母親第一次到秾華院做客，周元慎就發(fā)生這樣的事，程昭無法為他開脫。
她站起身，不看他：“我去趟絳云院。國公爺自已用膳吧，不必跟過去。”
她轉(zhuǎn)身走了。
大丫鬟素月跟著她。
李媽媽愣是沒敢勸。再說一句，她家夫人估計就要痛罵國公爺了，她是極力忍著脾氣的。
程昭走出秾華院，被寒風(fēng)一吹，終于冷靜了些。
她沒有直接去絳云院，而是沿著小徑散了一會兒步。
吹吹寒風(fēng)，想想方才的事，以及這件事怎么解決等。
腦子清明了，那一股子情緒也淡去了。
“……少夫人，您打算怎么辦？”素月問。
程昭：“下午再說。”
她終于去了絳云院。
程夫人多喝了兩杯酒，頰上有了些春色；二夫人酒量好，她喝得更多，卻十分清明。
兩人看向程昭。
二夫人不知該說什么，又不能多問。
程夫人開口了：“昭昭，過來吃些東西，天冷，別餓壞了自已。”
程昭應(yīng)是。
“我回房換個衣裳，您怎么來絳云院吃了？”她笑道。
程夫人：“天冷了，懶得來回走，我也省省力氣，不是你們年輕人了。一個個像貓兒，能折騰。”
程昭笑了笑。
二夫人陪著笑。
飯畢，又略坐，程昭和二夫人陪著程夫人去向太夫人作辭，這才離開了陳國公府。
程昭與二夫人在大門口送。
待馬車遠(yuǎn)去，二夫人問程昭：“方才怎么回事？”
程昭挽著她胳膊，婆媳倆上了小油車，她才說：“國公爺有點(diǎn)不太舒服。”
二夫人蹙眉：“他到底怎么回事？”
程昭不想婆母意氣用事，把這件事攪和得不可收拾，便道：“母親放心，我娘不會怪罪國公爺?shù)摹！?/p>
又道，“又沒人瞧見國公爺進(jìn)秾華院，無妨。假裝不知道。”
二夫人：“……”
她還是氣不平，怪周元慎不爭氣。
周元慎這晚沒有歇在秾華院。
翌日，朝廷終于恢復(fù)了早朝，他一整天都不在家。
程昭叫了南風(fēng)去問。
南風(fēng)告訴程昭：“送湯的婆子圓臉、微胖，我到處看看，沒遇到她。一旦遇到了，我絕對認(rèn)識。”
程昭：“估計不會再讓你遇到。”
大夫人宋氏持家多年，她還是有些手段的。
送藥的婆子，肯定是南風(fēng)和周元慎不認(rèn)識的人；臉生，沒什么特殊的面部特征，就記不住；再悄悄送走，神不知鬼不覺。
依照大夫人的設(shè)想，周元慎喝了“補(bǔ)藥”，肯定會收用她外甥女。
生米做成熟飯，她外甥女只能給周元慎做妾。有了她，周元慎與長房關(guān)系親密了一層。
也給桓清棠一個警告，大夫人不是全然靠著她的。
今日又是他岳母登門做客的日子，周元慎絕不敢鬧，只得悄然平息這件事。
雖然冒險，大夫人的確就拿住了周元慎的把柄，往后有了牽絆他的繩索。
可周元慎是武將。戰(zhàn)場上最后一口氣，他都能撐著騎馬回營地。
何況只是一碗藥。
如果他不想被拿捏，他也可以去穆姜的麗景院。麗景院距離晨暉院更近。
雖然穆姜懷孕了，麗景院可是有太夫人安排的兩位美婢。這兩位是過了明目，要送給周元慎的通房。
大夫人千算萬算，唯獨(dú)漏掉了周元慎這個人。
他不是那種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文弱公子。
“國公爺叫小人再查。”南風(fēng)說。
程昭：“查到了什么，也告訴我一聲。”
南風(fēng)應(yīng)是。
程昭去了趟太夫人的院子。
她同太夫人說：“祖母，您昨日派人送給國公爺?shù)难a(bǔ)藥，用了些什么藥材？”
太夫人手上佛珠微微一頓，笑道：“怎么問這個？”
“不知是哪一位補(bǔ)藥不對，國公爺鬧了一夜的肚子。孫媳想著，祖母對國公爺一片愛護(hù)之心，只是朝堂忙亂，他疲于應(yīng)對，有些勞累了，反而受不住大補(bǔ)的藥。”程昭笑道。
太夫人：“我回頭問問管事的。”
又道，“叫元慎下朝后來我這里，我看看他怎樣了。”
程昭道是。
這日半下午，周元慎回到了府里，就被太夫人叫了過去。
太夫人問他什么補(bǔ)藥。
周元慎一一說給她聽。
“我院子里的婆子，就這么一些，你可以看看是誰。”太夫人說。
周元慎：“祖母，不必看了，孫兒知曉不是您的人。”
“這個家里，有人敢假傳我的話，著實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太夫人淡淡道。
周元慎：“孫兒也覺得。不如叫了大伯母來，細(xì)細(xì)查這件事。”
又道，“大伯母可能身子骨不好，精力跟不上。不如把門房上的管事交給程氏，叫她替大伯母分憂。”
太夫人看向他。
“交給桓氏也一樣。”太夫人說。
周元慎：“祖母，我若鬧起來，別說長房面子上不好看，您也跟著生氣。何必呢？”
一句話，聲音不高，太夫人卻感覺心口悶疼。
“家里的確有點(diǎn)亂。”太夫人道，“此事你容我再考慮。”
周元慎難得乖覺，這次沒有咄咄逼人，直接走了。
他去了秾華院。
程昭屈膝行禮，為他脫掉了外面的毛領(lǐng)鶴氅，又吩咐丫鬟端茶遞水。
“……南風(fēng)已經(jīng)向我說了。大家心知肚明，偏偏沒抓到證據(jù)。”程昭道，“不過我告訴了祖母。”
周元慎：“祖母叫我去問了。”
“她怎么說？”
“她也許會把門房上的事給你管，來安撫我。”周元慎道。
程昭一頓。
她本應(yīng)該高興的，畢竟她大姐姐和二嫂都建議她拿到門房上的管事權(quán)，這樣對陳國公府的應(yīng)酬更清晰。
可程昭沒想過用這種方式換。
對周元慎而言，昨天的事很屈辱。
他可以鬧大的。
“國公爺……”
“這個給你。”周元慎給程昭一個小匣子。
程昭接過來。
她只當(dāng)是珠寶，打開卻發(fā)現(xiàn)是一支小弩。
程昭錯愕看向他。
“這種小弩的機(jī)擴(kuò)，可以連發(fā)四支短箭。”周元慎道，“比普通的小弩更敏銳，你佩戴時候要千萬當(dāng)心。”
程昭定定看著他，一時說不出話。
“你若不喜歡，我換成一萬兩銀票給你。”他又道，“程昭，昨日是我不對，叫你顏面無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