適應了一上午，很快就到了午餐時間。
春奈端著加熱好的盒飯坐到了實習生那桌。
氣氛逐漸融洽，春奈覺得差不多了，不經意地詢問起大家平時怎么應付各自的設計師。
其中一個戴眼鏡的實習生一臉疑惑，“你沒看到創意工坊上的生成按鈕嗎？你把身邊見到的事物和靈感輸入進去，就能給你一鍵生成各種內容，你再在這個基礎上修改一下，不就看不出來了。”
“現在潮玩市場競爭這么激烈，公司只能另辟蹊徑，走這種吊詭驚悚的暗黑風路線。咱們都是正常人，哪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腦洞啊。”
另一個留著短發的女生附和道：“你跟的那個老師很好說話，只要豐富一下細節就能過了。”
春奈一點沒覺得對方好說話。
她也看到了那個生成按鈕。保險起見，春奈沒有嘗試按下，她不認為任務會這么簡單。
“當當當！公司福利來啦。”剛剛離開的那位實習生又抱著一大堆盲盒走了過來。
實習生們興致缺缺。
“這些都是玩家挑剩下賣不出去，門店里回收回來的垃圾盒，要么放線上給玩家抽，要么當作員工福利發給我們，肯定沒有隱藏和熱門款。”
如今的潮玩市場可是異常火爆，一些熱門玩偶被炒到了數萬元甚至十幾萬元高價。
“這些還是正式員工那邊篩過一輪呢。”抱著盲盒的那個實習生又潑了一盆冷水。
“別抱太大希望啦，快點抽吧。”
大家隨便選了一個順眼的盲盒。
春奈對這些IP不太了解，順手拿起一個包裝最符合她審美、布靈布靈的盲盒，動手拆開。
她從里面摸出一張黑白紅三色的小卡。
女舞者穿著白色羽毛裙，手臂化作的羽翼如同繭蛹般束縛住她的全身，頭上的天鵝環飾從白色漸變成黑色，裙子和羽毛頭飾都在往下淌血。
她的眼睛被針線殘忍地縫合起來，緊閉著。
旁邊的實習生隨意一瞥，不敢置信地抽了一口氣，指著春奈驚叫起來：“她開出了隱藏款！”
“怎么可能？”另一個實習生奪過盒子，用力搖晃了幾下，“這種重量和手感完全不對啊。”
實習生拆開玩偶的包裝袋。
這只玩偶和小卡上的形象不太一樣。
她缺少了那對羽翼，也失去了那部分重量。
針線的痕跡還殘留在眼上，眼睛卻被印刷成了正常睜開的樣子，靜靜地打量著這個世界。
錯版。
怪不得玩家和老員工都失手了。
更值錢了。
“小安，你不是一直嚷嚷著缺錢嗎？”那個實習生興奮地說道：“你把這只瑕疵款‘逆轉天鵝’轉手賣給我怎么樣，我給你200000?！”
黑框眼鏡男插進來：“我出 300000?！”
反正小安對盲盒市場的價格關注不多，他們可以用很低價格收下，轉賣給那些死忠玩家。
“我再想想。”春奈在一群火熱的目光下，慢吞吞地將錯版玩偶塞回盒子。
小安昨天沒回家，直接睡在公司。
春奈留在公司也做不了什么，準時下班回家。
小安是個喜歡記錄生活的人。
春奈通過手機了解到，她為了這份工作，在公司幾站以外的地段租了一套房子。
地鐵里人潮涌動，春奈擠在人群中，思緒飄向了她從垃圾袋里撿回來的那幾張廢稿上。
小安的廢稿還是很有想象力的，其中幾張尤其掉san，春奈看久了都有點不舒服。
年輕女人背著一個破碎透明的蝸牛殼，滿臉痛苦，透過它可以看到殼內臥著一個同樣螺旋形的人，張嘴緊緊地咬住女人的背部，將殼也套在了女人的身上，慢慢生長到了一起，無法掙脫。
設計師罵她：“你是想和伊藤潤二聯名嗎？”
春奈在短信里發現，小安租的是全租房。
春奈一直住在公司宿舍。
她對全租房的了解只停留在新聞里。
這是一種不同于傳統月租形式的高麗特色租賃模式，租客需要一次性繳納房屋總價的50% -80%作為押金，就可以獲得兩年免費居住權。
高麗房價很高，年輕人對未來很迷茫，看不到希望，買房意味著背負沉重的經濟負擔。
現在的年輕人普遍選擇不結婚、不戀愛、不生子，他們更傾向于將所有的花銷用于享受當下的生活，而不是被房子所束縛，成為房奴。
這種態度也反映在消費習慣上，他們更愿意投資自已，購買奢侈品、出國旅游等等。甚至連很多愛豆藝人也選擇租房而不是買房。
為了滿足租客需求，高麗銀行專門推出了押金貸。銀行給租客出這筆押金，租客每月只需支付少量利息，大約是原房租的四分之一。
兩年后合同到期，租客退房，房東退還這部分押金，租客再將這筆錢還給銀行。
這是最理想的狀態。
全盛時期，高麗租房市場七成都是全租房。
房東們拿著這筆押金去炒房，只需支付一小部分首付，再全稅將房子租出去，循環往復。
但金融危機到來，銀行利率增加，利息已經要趕上傳統模式的租金，租客們退出全租。
房東資金鏈斷裂，只能拋售房產回籠資金，房價不斷下跌，一些房東直接棄房跑路。
剩下的租客還面臨著銀行的催債壓力，無法還清巨額押金。
在小安的筆下，女人被寄生在蝸牛殼里的人類，從身后套上了重重的蝸牛殼。
還有一張畫稿，一個坐在電腦前的胖子。
胖子的腦袋上頂著一臺老式電腦，原本應該是顯示器的位置，擺放著他圓滾滾的腦袋。
桌上的那顆頭顱亢奮地盯著屏幕，雙手還在鍵盤和鼠標上操作，沒有意識到自已的腦袋和顯示屏已經調換了位置，蒼蠅在腦袋上飛舞。
——“丑到獵奇，不切實際。”
設計師無法理解小安的畫稿。
這是一棟老破小樓，隔音一般，春奈掏鑰匙開門時，還能聽到隔壁房間傳來的聲音。
“感謝亂碼大佬的打賞！這是什么mod？恐怖……箱？聽起來有點意思，那我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