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過涼亭檐角，碎成一片片金斑，落在樓觀雪支頤的手背上。他望著亭外一樹將謝未謝的花，目光卻像凝在了很遠的地方。
風過時，幾片花瓣打著旋兒，擦過他衣袖，他也只是睫毛微微動了一下。
一片陰影忽然籠下。
一只手快得帶出殘影，拈走了他肩頭那片花瓣。
樓觀雪眼睫微動，未及側目，帶笑的聲音已貼著耳畔響起。
“呀——這是在等哪家的情郎？”
清宴不知何時已挨著他身側石凳坐下，指尖捻著那片花瓣，歪頭瞧他。
樓觀雪緩緩轉過臉。
目光對上那雙含笑的眼，他眉梢幾不可察地一動，竟真的順著話頭，露出些許故作苦惱的神色，輕嘆一聲。
“許是.......”他頓了頓，語氣平淡，“死在外頭了吧。多日不見音訊，可惜了。”
他抬眼，看向清宴，眼底掠過一絲無辜的微光。
“怕是要守寡了。”
清宴臉上那戲謔的笑意明顯一滯。
他顯然沒料到樓觀雪會這般接話，甚至帶出點幽怨的意味來。
他眨了下眼，就著挨得極近的姿勢，伸出另一只沒拿花的手，手指蜷起，用指節極輕地蹭了蹭樓觀雪的手背。
“真生氣了？” 他放軟了聲音，“我這不是.......回來了嘛。事情有點多，有點棘手......”
樓觀雪垂眸，他沒有抽回手，也沒有更多的表情，只是很輕地搖了搖頭。
“這倒也沒有。”
清宴盯著他看了幾秒，那點刻意賣出去的乖漸漸有些掛不住。他收回手，摸了摸自已的鼻尖。
他當然感覺得到，樓觀雪沒有像以往那樣，對他的玩笑給予無奈的回應，這種平靜的否認，反而讓人心里沒底。
“那怎么........” 他還想追問。
樓觀雪卻已移開目光，重新投向亭外那花叢中。
“只是有些事，”他聲音低了下去，“還沒想明白。”
清宴固執地探出身子，歪著頭，硬是占據了樓觀雪大半的視線。
“這花花草草，有我好看？” 他問得理直氣壯，“有什么事想不明白，不和我說看花有用?”
樓觀雪被他這突如其來問題弄得一怔，心頭那點沉郁都被攪散了些。
“沒你好看。” 他很直白，“但看膩了。”
清宴：“.......................”
他臉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像是被這毫不婉轉的回答打了個措手不及。他眨了眨眼，嘴角抽了抽，最后竟露出一個哭笑不得的神情。
“我這是該開心，還是該哭?”
樓觀雪伸出手，用食指指尖，輕輕戳了戳清宴的額頭，想把他推回去些。
“坐好，你也不怕摔著。”
清宴卻順勢捉住了他的手腕，沒用力，只是虛虛握著。他看了眼亭外那片花叢，又看回樓觀雪，似乎在認真思考，嘴里嘀咕。
“要不.........我把那花拔了？這樣就不用比了。”
樓觀雪：“..........................”
他徹底無語了。
他抽回手，無奈瞥了他一眼。
“你真是閑著沒事干。”
清宴被抽回了手，也不惱，反而笑了起來，“誰讓你不多看看我的？”
樓觀雪看著他這無賴模樣，最后一點堅持也瓦解了。他閉了閉眼，認命般地嘆了口氣，聲音里帶上了縱容。
“行行行，你最好看，人比花嬌。”
“咳，”清宴有些不好意思，“倒也不必如此。”
樓觀雪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微微傾身，靠近了些，“怎么？魔尊大人聽不得實話？”
清宴耳根那點剛褪下的薄紅又有蔓延的趨勢。他難得有些招架不住樓觀雪這種刻意的的打趣，偏過頭，躲開他近在咫尺的視線。
“行了......行了, 莫要打趣我了.......” 他擺擺手，帶著點羞赧的意味，“不談這個了，你不想說就不說。”
“不擔這個談什么?”樓觀雪問他。
“煩你總歸是有正事的。”
說著，他重新轉回臉，臉上那點赧然已被他強行壓下，只是眼神還有些飄忽。
“額...........”
樓觀雪就那么靜靜看著他，他難得半天說不出個完整的句子。
“算了算了，到地方再說，”他一把抓起樓觀雪的手腕，不由分說地將人拉起。“那地方，保證比這地方更好看。”
他語氣急匆匆的，仿佛急于擺脫剛才那點窘迫，拉著樓觀雪就往亭外走。
樓觀雪被他拉著，也沒掙扎，只是唇邊那抹極淡的笑意，又悄然漾開了些。
“看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