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志霖說的亂象，鄧禮豈能不知？他自已就是既得利益者，借著職務(wù)便利，套了幾百萬無息貸款，去給個人放高利貸。
壓下心底的慌亂，鄧禮迅速調(diào)整神色，臉上堆起幾分恰到好處的自責(zé)，誠懇地說道：“張縣長，是我工作疏忽、把關(guān)不嚴，才讓人鉆了政策的空子。請您放心，今年的貸款審批我一定下足功夫，不僅要嚴審產(chǎn)業(yè)資質(zhì)，還要跟進資金流向，確保真正需要扶持的農(nóng)民享受到政策紅利。”
張志霖抬眼掃了他一眼，緩緩頷首：“行，先這樣吧。等你把各鄉(xiāng)鎮(zhèn)的需求都征集上來，再來給我匯報。”
鄧禮起身說道：“好的，張縣長，我盡快收集各鄉(xiāng)鎮(zhèn)意見。”不知為何，他今天對上張志霖的眼神，老有種心悸的感覺，人這可怕的第六感！
……
晚上九點，張志霖結(jié)束了一天的工作，返回公寓。
到了樓下，發(fā)現(xiàn)歐陽修遠房間的燈亮著，便徑直去他那串門。
聽到敲門聲，歐陽修遠特意在貓眼上看了一下，然后打開房門，笑著說道：“大半夜的來干嘛，想整兩口了？”
張志霖打趣道：“我替嫂子來檢查一下，看看歐陽書記有沒有金屋藏嬌。”
歐陽修遠側(cè)身把人讓進來，不屑道：“你以為我跟那群精蟲上腦的人一樣？咱可是正人君子！不過你的頂頭上司應(yīng)該不閑著，又召見他的后宮群了！”
張志霖?zé)o奈道：“他就這愛好，你這個紀委書記都不管，我更管不著！”
“周瑜打黃蓋，一個愿抽，一個愿挨，人家是正處級一把手，我怎么管？也沒那個權(quán)限。”
進門后，歐陽修遠特意從柜中取出一瓶汾酒，又簡單備了碟油炸花生米與一碟榨菜。兩人分坐沙發(fā)兩端，酒杯一碰，琥珀色的酒液晃出細碎酒花，邊抿邊聊，氣氛漸漸熱絡(luò)起來。
幾杯下肚后，歐陽修遠說道：“有啥事說吧，我還不知道你？無事不登三寶殿！”
張志霖被他說破心思，也不繞彎，哈哈一笑：“你還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蟲！確實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 我打算動一動鄧禮。”
“鄧禮？” 歐陽修遠握著酒杯的手頓了頓，眉頭微蹙，語氣里帶著幾分意外：“他怎么惹到你了？”
“倒不是私人恩怨。” 張志霖搖了搖頭，臉上的笑意淡了些，語氣沉了下來：“你總該聽過吧？縣里那戶無息貸款的事，他竟敢從中克扣，一戶要收五千塊！這收的可不是別的，是老百姓的血汗錢，是民脂民膏啊！心眼子何其歹毒？我現(xiàn)在一想起他，都覺得那影子是黑的，動他就當是為民除害吧！”
“全縣人盡皆知，我這個紀委書記又不是聾子瞎子！”歐陽修遠嘆了口氣，話鋒一轉(zhuǎn)，多了幾分顧慮：“但你有沒有想過，他收的那些錢，未必全進了自已腰包？師博文有沒有分一杯羹還不好說，可方毅那邊，十有八九是拿了好處的。方毅現(xiàn)在是副書記，手里有實權(quán)，肯定會力保鄧禮。這事兒牽一發(fā)而動全身，沒那么簡單。”
張志霖沉默片刻，忽然抬眼看向他，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要是方毅‘走了’，副書記那個位置空出來，你有沒有興趣？”
一句話就把歐陽修遠給打蒙了，他捏著酒杯，指尖微微用力，沉吟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紀委這條線，上升通道本就窄。要是能轉(zhuǎn)崗到副書記，我自然是愿意的。可就算位置空了，也未必輪得到我啊？再者說，扳倒一名副書記，哪有那么容易？方毅后面也站著‘大人’！”
“不試試怎么知道行不行？” 張志霖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堅定了些：“就算退一步說，最后只能讓鄧禮交代他自已的問題，把他拉下來，對你而言，也是一大政績。我估摸著，張書記那邊不會保他，方毅的手還能伸到紀委來不成？”
歐陽修遠看著他，眼神里帶著幾分審視：“你真要動鄧禮？”
張志霖坦誠說道：“一則為民除害，二則想從他身上搞點錢，縣政府現(xiàn)在的債務(wù)窟窿太大了，能補一點是一點！”
聽到這話，歐陽修遠臉上露出幾分愕然，隨即忍不住失笑：“你這想法……還真是天馬行空！從干部身上搞錢，填補政府債務(wù)，虧你想的出來！”
“只做不說，表面上還是反腐嘛！”張志霖語眼神里滿是篤定，“鄧禮是典型的小官巨貪，關(guān)鍵他貪污的都是民脂民膏，不除不足以平民憤！老哥，這事你得幫我！”
沉吟片刻后，歐陽修遠抬起頭說：“那行，我先安排人暗中搜集鄧禮貪腐的實據(jù)。只是我擔(dān)心這事會被人壓下來，咱們忙活一場成了無用功。”
“如果真有‘保護傘’，我就把舉報信寄到中紀委，想辦法從上往下來壓，我看誰敢保他們！”張志霖語氣堅決，沒有半分退縮。
歐陽修遠先是一愣，隨即想起什么，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眼前這位的妻子，不正是在中紀委任職嗎？
……
第二天上班后，張志霖帶著城建局局長高國慶、發(fā)改局局長李振軍和蔡澤墨，前往河中市，申報“地下綜合管廊”項目。
第一站，幾人前往市發(fā)改委備案，張志霖專程拜訪了市發(fā)改委主任張高存。
對這位河中官場的“后起之秀”，張高存主任給予了一定的禮遇，不僅親自接見，還特意交代相關(guān)科室加快審核進度，盡快出具項目推薦文件。對他而言，這類兼具規(guī)模與社會效益的大項目，本就是固定資產(chǎn)投資的 “助推器”，當然是越多越好，沒有任何理由設(shè)置阻礙。
從主任辦公室出來后，張志霖安排李振軍留在市發(fā)改委，專職對接各審核科室，確保能第一時間跟進進度、拿到項目審批文件與推薦函。
李振軍是“老發(fā)改”，不僅熟悉審批流程，與各科室科長更是交情深厚，他當場向張志霖保證，定會全力協(xié)調(diào)，盡快將所有手續(xù)辦妥。
上午十點許，張志霖再度到訪市城建局，高國慶昨天已經(jīng)和吳玉東局長預(yù)約好了。
自榮任永安縣常務(wù)副縣長后，張志霖的身份與分量早已不同往日。在永安縣，他已是當之無愧的 “一號人物”；即便到了市里，也擁有了一定的 “牌面”，自然不會再被局長們隨意晾在一旁。更何況，他年紀尚輕，又頂著 “中央選調(diào)生” 的金字招牌，這般履歷與潛力，注定了未來仕途不可限量。
官場向來有不成文的規(guī)矩：“莫欺少年窮”。對于這類年紀輕輕便嶄露頭角、身居高位的后輩，大家是不愿輕易得罪的。即便不給他辦事，也會找個合情合理的由頭委婉回絕，絕不會在禮節(jié)上有所怠慢，落人口實。
高國慶一踏進局長辦公室，便徑直走向靠墻的柜子，將手中的“檔案袋”穩(wěn)穩(wěn)放了進去，整套動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常做這事的 “老手”。在體制里，縣局局長與市局局長本就多有交集，關(guān)系通常走得很近，這般熟絡(luò)的場景倒也不意外。
吳玉東臉上帶著客氣的笑意：“志霖縣長，你這就太見外了，以后可不許這樣了！中午我安排，咱們吃頓便飯。”
張志霖笑著回道：“初次拜訪吳局，我哪能厚著臉皮空手來？咱都是抽煙人，本就不分彼此，我來你這不也得抽你的煙？”
吳玉東哈哈一笑道：“有道理，煙酒不分家嘛！”
幾句寒暄過后，張志霖說明來意，請吳局長支持永安縣“地下綜合管廊”項目。
吳玉東當即收斂起閑談時的松弛，神色一正：“國慶已經(jīng)給我匯報了好幾次，永安縣實施‘地下綜合管廊’項目，這在咱們市可是頭一個敢吃螃蟹的嘗試，市局這邊肯定會盡全力支持。但我說句實話，資金方面你們不要有太大‘幻想’，我最多能幫你們協(xié)調(diào)個‘頭頭點點’，主要還得靠中省項目支持。我表個態(tài)，如果需要，我可以跟著你們?nèi)ナ∽〗◤d跑。至于住建部，我就夠不著了，認識的那幾個人層次不夠，頂不上大用！”
吳玉東能有這個態(tài)度，顯然是高國慶前期的溝通到位，張志霖誠懇地說：“感謝吳局大力支持！去省里跑手續(xù)，必須要請吳局給我們永安‘壓陣’，才能無往而不利。不瞞吳局，我們一直在想辦法，通過人在住建部找了層關(guān)系，說不定能派上用場，打算過年的時候，去燕城好好運作一番。所以，現(xiàn)在當務(wù)之急是，盡快讓流程走完，把項目報到住建部。”
吳玉東爽快應(yīng)下：“我跟國慶是多年的老關(guān)系了，跟志霖你也是一見如故，能幫的我一定會幫。這樣吧，等市政府常務(wù)會把項目批下來，你們定好時間，我親自陪你們?nèi)ナ∽〗◤d跑一趟。”
聽到這話，張志霖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意：“有了吳局的支持，咱們這個項目就更有底氣、更有信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