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艘巨型樓船漂于大江。
玄鳥王旗隨風(fēng)搖曳。
江水兩岸滿是青山。
偶爾還能瞧見有人撐著竹筏捕魚。
這條江就是后世的長江。
只不過如今水文情況和后世不同，喜好歷史的就知道，像黃河就經(jīng)過多次改道。每次改道，都會帶來滔天災(zāi)難。
目前長江從蜀東而出三峽，至枝江。在當(dāng)?shù)啬嗌匙韪粝拢譃橹T洲，足足有數(shù)十條水道。據(jù)說得到江陵縣以西，才重新合為一條。
長江默默滋潤著兩岸黔首。
他們用江水澆灌稻米。
當(dāng)?shù)厝送秋埖靖~，或火耕而水耨，果隋蠃蛤。不待賈而足，地埶饒食，無饑饉之患。
這時期的江南之地，其實日子很好過。雖然沒有千金之家，卻也沒凍餓之人。只要不是懶漢，就不會餓著。
昔日楚國如此難纏，就是因為他們地大物博，國力絲毫不遜于秦國。得虧他們喜歡內(nèi)斗，所以最終讓秦國逐個擊破，一舉滅楚！
公孫劫背著手，立于甲板。
秦始皇就站在旁邊，同樣欣賞著兩岸美景。江水深處偶爾能瞧見成群結(jié)隊的江豚，時不時竄出來朝著他們吐口水。前幾日趙高親自下水，還抓了條白鱀豚。只是秦始皇認(rèn)為此為瑞獸，就令趙高給放了。
而陳豨也沒閑著，抓了條半丈長的鱘魚。味道確實不錯，特別是里面的魚筋相當(dāng)爽滑勁道。
“此地應(yīng)該就是三峽了。”王賁指著遠(yuǎn)處的山頭，低聲道：“前面就是西陵峽口，正是三峽之一西陵峽的終點。這三峽足有七百里，山峰不絕層巒疊嶂，加上這浩浩大江之景，令人流連忘返。”
“三峽……”
公孫劫同樣是癡癡的看著。
只覺得是心曠神怡。
他前世倒沒機(jī)會去三峽一睹美景，只聽說為了修造大壩，所以有塊地方成了水庫，有不少人都搬走。雖然沒看過三峽，可書上卻背過篇課文。
“自三峽七百里中，兩岸連山，略無闕處。重巖疊嶂，隱天蔽日。自非亭午夜分，不見曦月。朝發(fā)白帝，暮到江陵，其間千二百里，雖乘奔御風(fēng)，不以疾也……”
只有親身經(jīng)歷過，才知道酈道元是所言非虛。白帝城按歷史上是西漢末年修造，只不過因為這回地動，被公孫劫更名為白帝。自襄公攻戎救周，始列為諸侯起，就認(rèn)為主少皞之神，作西畤祠白帝。建白帝城，也是為彰顯秦德。
沿途江水湍急，樓船速度極快，也是讓公孫劫體驗了回高速的感覺。昔日伐楚的時候，馮毋擇和屠睢就出蜀馳援糧草。靠著一艘艘樓船，硬是能和楚國死磕到底。
每每想到，公孫劫都很佩服當(dāng)初的司馬錯。能夠在那么早的時候，就提出得蜀則得楚，楚亡而天下并矣的觀點。事實證明，伐楚能夠如此順利，還真離不開蜀郡。
“丞相還真有學(xué)問。”
“所念詩詞聞所未聞。”
趙高等人跟著附和。
公孫劫卻是笑著擺手。
他平時其實很少當(dāng)文抄公。
以他的身份地位，本身也沒必要。
再有就是因為跟著荀子學(xué)習(xí)后，他的行文風(fēng)格反倒更傾向于現(xiàn)在。后世的很多詩詞歌賦，其實與現(xiàn)在的主流文體都不相同。只不過很多東西都是相同的，公孫劫念出來就能體會到其中的不凡。
“阿劫的詞句有些楚辭的風(fēng)范，又得荀子精髓，卻不遜于荀子。”秦始皇捋著胡須打分，感慨道：“朕始終記得，阿劫在邯鄲時所念的詞句。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那時阿劫還只有五歲，朕很多東西背都無法背下來，而阿劫已經(jīng)能作詞。”
“咳咳，隨便作的而已。”
“隨便作的？”
趙高嘴角直抽。
這話說出來是人啊？
可轉(zhuǎn)念一想是公孫劫，也就釋然了。
畢竟是邯鄲奇童，荀子高徒啊！
“丞相那時或許是隨便作的，可陛下卻始終都記得。”王賁站在后面，感慨道：“我還記得，那時丞相還未入秦。陛下在章臺宮經(jīng)常要處理政務(wù)至深夜，而后就會看這明月呢喃。誰能想到，現(xiàn)在卻能共游三峽。”
“也是。”
公孫劫不由笑了笑。
隨著樓船渡過西陵峽口，也就是徹底出了巴蜀，進(jìn)入至南郡地界。南郡可是大郡，昔日曾是楚地，后被白起所破，當(dāng)?shù)赜惺丝h，地大物博。
他們所處的縣名為巫縣，此前名為夷陵縣，楚人皆言：山至此而陵，水至此而夷。
目前已至初春時節(jié)，江水依舊有些冰涼。時不時能瞧見有飛鳥掠過江面，抓住鮮美的河魚便迅速升空。
沿途而過，已經(jīng)能瞧見岸邊出現(xiàn)了很多的水車。夷陵縣的人口較少，也就萬余人。而靠著江水連綿不絕，有不少河段都很湍急，正好適合設(shè)立水車，用來減緩人力不足的問題。
“想不到夷陵縣有這么多水車。”
“我看不僅僅只是用來造紙吧？”
王賁望著遠(yuǎn)處，也很詫異。
公孫劫則是一笑，解釋道：“通武侯早早告老歸鄉(xiāng)，殊不知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不僅僅是關(guān)內(nèi)，南方郡縣仰仗著水澤之利，也是一年一個變化。當(dāng)?shù)厮锊贿m合種植麥子，他們就想到將稻米碾碎磨漿，用來做成粉，味道還真不錯。”
秦國倒是沒有讓郡縣給貢品的習(xí)慣，每年只要按規(guī)矩繳納賦稅便可。只是有些郡縣長吏捯飭出好東西，也會趁著上計的時候帶至咸陽，這也算是秦國的傳統(tǒng)。
就比如說米粉，便是用水力磨坊做出來的。在當(dāng)?shù)厥窍喈?dāng)流行，遠(yuǎn)比面食要更受歡迎。畢竟面食對他們而言，價錢成本要更高些。當(dāng)?shù)乇緛砭头N植稻米，磨成米漿后做粉的成本極低，家家戶戶都能負(fù)擔(dān)得起。
“的確。”秦始皇也是點頭，低聲道：“前年阿劫提到了育苗法，用來種植稻米。去年南郡就開始嘗試，據(jù)說效果奇佳，畝產(chǎn)起碼增加了半成，好點的地方增加了足足一成。加上每年翻土施肥，令南方更為富庶！”
“這可都是阿劫的功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