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
天氣灼熱，熱浪滾滾。
公孫劫伏案看著帛圖，帳內(nèi)還有冰鑒散發(fā)著涼氣。扶蘇抱著冰飲，依舊熱的抬手擦汗。
存冰自古就有，古人會趁著寒冬時節(jié)制冰存于深井。周天子就有凌人，掌管冬季存冰和夏季分配用冰之事。
冰鑒用的都是冬儲冰。
至于扶蘇所喝冰飲，是公孫劫吩咐人專門調(diào)配的。原理就是硝石制冰，算不上什么高科技。先準備好井水，然后往里面加硝石。再取銅盆置于井水上，盆內(nèi)放好涼白開。經(jīng)過反應(yīng)后，水就會非常涼。
所謂硝石制冰，其實沒想象中那么厲害。最多搞出冰水混合物，基本沒可能搞出真正的冰塊。不過在這炎炎夏日，也完全夠用了。
主要還是前幾日很多士伍中暑，公孫劫就想到用硝石制冰，再化些鹽水能稍微舒服些。
“信，見過丞相。”
“李將軍無需多禮。”
公孫劫笑著起身。
“你我也算有些關(guān)系。”
“私底下稱呼我為義兄便可。”
“好，義兄！”
李信也是爽快人，他雖生于隴西，可自幼就在關(guān)內(nèi)喝渭水長大。他留有短須，高有八尺。他比公孫劫小幾個月，喊聲義兄也無問題。
關(guān)鍵公孫劫位列丞相，現(xiàn)在更是秦國的大紅人，深得大王寵信。有這層關(guān)系在，對他也有好處。
當然，李信本身也很受重用。
是秦國少壯派最出色的！
這么多郎官，他是率先領(lǐng)兵。蒙恬，蒙毅，馮劫，李由……皆不如他。包括秦王也常贊賞他，夸他壯勇。但就李信自個感覺，肯定還是沾了公孫劫的光。
真不能怪他想太多……
事實就是這樣啊！
夏無且，李斯，張蒼……不都如此？
“邯鄲現(xiàn)在情況如何？”
李信搖了搖頭，低聲道：“根據(jù)探子的消息，蝗災(zāi)過后邯鄲又生大疫，趙人十死二三。他們四散奔逃，變成流民。狼孟等城接收了諸多流民，并且加以控制，擴充了兵員。”
“讓楊老將軍謹慎點，這些流民里面難保不會有間客。像糧倉這種地方，絕不能接近！”
“唯！”
公孫劫淡定看著沙盤。
這段時間，他也見了很多趙人。就類似是葭，一個個跪地叩首認錯。可他這些都已經(jīng)聽膩了，對趙人也沒什么好感。該怎么做就怎么做，也別想有任何優(yōu)待。不找他們麻煩，就已是他心善了。
“稟丞相，秦使已歸！”
“讓他來見我。”
屠睢連忙告退。
很快就走進來位中年人。
“下吏見過丞相。”
“情況如何？”
“武安君已經(jīng)應(yīng)邀，五日后會親至太行山。”使者抬手作揖，“他說自已只會帶上兩名親衛(wèi)，算是決戰(zhàn)前的最后一面。”
“好！”公孫劫揚起微笑，他抬起手道：“有成，你也可秘密派人通知邯鄲間客。將武安君戰(zhàn)前見我的消息，散播出去。”
“唯！”
李信抬手作揖。
有成是他的字。
還是秦王親自給他取得。
就是望他少有所成！
“啊？”扶蘇詫異的看著公孫劫，“先生，武安君不是你的義父嗎？你主動邀請武安君見于太行山，又將此事散于邯鄲，這不是在害他嗎？”
“因為，我現(xiàn)在是秦相。”公孫劫輕飄飄的開口，“況且我若不這么做，反而是害了他。養(yǎng)育之恩，我已經(jīng)還清。我還欠他的救命之恩，所以我要救他。”
這是秦王制定的戰(zhàn)略。
務(wù)必要除去李牧！
沒了李牧，趙國便是魚肉！
就是公孫劫，也難改變。
能做的就是保住李牧的命。
關(guān)鍵李牧太過愚忠，公孫劫只能讓他認清趙王遷的真面目。這也是化被動為主動，很多事就都能可控。當然，這離不開間客的付出。
“就……這么救的嗎？”
“當然。”公孫劫面露微笑，“就算沒有我，秦國很快也會動手。長平之戰(zhàn)時，秦國同樣用了反間計。與其如此，倒不如我親自來。我是很想救義父，但也要考慮到秦國的利益。”
“……”
扶蘇聽得有些懵。
呆呆的看著公孫劫，突然理解父親為何如此寵信他。因為秦王政同樣是這類人，絕私情壯公門。國君如果摻雜太多私人感情，則會導(dǎo)致國將不國。
公孫劫就分的很清楚。
現(xiàn)在就是以秦國利益為先。
“有成，屠睢。”
“你們準備隨我前往太行山！”
“唯！”
……
……
太行山。
太者，大也！
行者，行列也！
也就是諸多高大的山脈。
此地峰巒疊翠，氣壯勢雄。泉瀑爭流，樹古石奇。斷崖高起，群峰崢嶸。陽剛勁露，臺壁交錯。
親臨此地，會不由的欽佩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昔日列子或許就行至太行，想到愚公移山這則故事。
李牧位居主峰涼亭，身后跟著李弘和李鮮二子。他現(xiàn)在似乎老了好幾歲，臉上滿是滄桑和疲憊。趙國自正旦后就沒太平過，先是秦國兵臨城下。然后就是長達數(shù)月的干旱，又有蝗災(zāi)。好不容易撐過蝗災(zāi)，又生瘟疫！
還好，燕太子丹令人運來十萬石糧食。雖然價錢高了些，卻是相當不容易。畢竟當初他還帶兵搶了燕國上谷三十城，現(xiàn)在趙國遇難，能不計前嫌的賣糧。
“父親，小劫知道這嗎？”
“放心。”
李牧淡定點頭。
太行山脈極大，且多橫谷，現(xiàn)在又命名為【陘】，皆是連接?xùn)|西的通道。最著名的莫過于井陘，是商旅互通、兵家必爭之地！
當初他經(jīng)常要前往代地，有回帶著公孫劫途經(jīng)此地。當時他們費力登上此山，居高臨下能看到諸多美景。便讓人修造涼亭，就命名為公孫亭。既然公孫劫邀請見他，必然是選擇在此地。
李弘撇撇嘴，氣憤道：“父親，我就覺得咱們干脆也投秦算了，反正大兄和義兄都在秦國。現(xiàn)在邯鄲大亂，大王竟然還要我們主動出擊。父親多次派人夜襲秦營，可此次的將領(lǐng)是王翦，秦營可是滴水不漏。他們以逸待勞，我們怎么打？”
“住嘴！”
“……”
李牧閃過抹冷色。
他自然知道趙王遷的想法。
就和當初的孝成王相同。
他為何用趙括換廉頗？
趙國拖不起啊！
這點糧食是舉國擠出來的！
速戰(zhàn)速決，擊潰秦國主力！
如此，他們尚有一線生機。
可這談何容易？
“義父！”
熟悉的聲音自遠處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