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夾雜著刺骨的冷意，吹得黎軟腦仁疼，思路卻無比清晰。
她一手撫摸小腹，食指輕輕抬起秦不舟的下頜，就這么冷冰冰俯視他，眼神不沾情愛，只剩清醒。
“秦不舟，需要我提醒你這個寶寶是怎么來的么？你要我看在寶寶的面子上，我只會覺得你更可惡。”
“……”
是他把她的緊急避孕藥換成維生素，才偷來的孩子。
但孩子被發現在蘇慧蘭出事后的那段時間，偏偏也是黎軟心情最差最差的時候。
黎軟面無表情：“你不是知道錯了，你是知道孩子沒被流掉，覺得還有機會繼續拿捏我。”
秦不舟心口狠狠刺痛：“你怎么會這樣想……”
“你的所作所為，由不得我不這樣想。”
“軟軟。”秦不舟忍著喉間哽咽，眼尾通紅可憐，“你真的對我有很大的誤解。”
“一句誤解，就可以抵消掉我這幾年受到的所有委屈不公嗎？”
秦不舟啞了聲。
黎軟長長地嘆了口氣。
嘆息過后，某些傷痛好似釋然了一點，顯得沒那么要緊。
她平淡了語氣：“我還是那句話，你要是真覺得對不起我，問心有愧，就離我遠點。”
末尾，她又補充了句：“不要跟我搶寶寶，除非你想看到我極端的那一面。”
“……”
黎軟將他握著自己手腕的手一點點掰開，頭也不回地往戚硯、韓夢瑩相反的方向離開。
不遠處的韓夢瑩見狀，立刻小跑追過去。
戚硯也上前，走到秦不舟身邊，朝他伸手，“快起來吧，再跪一會，明天你要上社會新聞了。”
秦不舟握住戚硯的手掌，借力站了起來，身子有些搖晃。
戚硯扶住他，看他這傷情頹敗的神色，也能猜到他此前跟黎軟聊得并不愉快。
戚硯有些感慨：“黎軟這名字誰取的，黎軟，離軟，沒了心軟，只剩一顆比石頭還硬的心腸。”
秦不舟聲線很輕，像失了所有力氣和手段，“怪我，把她的心傷透。”
說再多安慰的話都顯得蒼白，戚硯拍拍他的肩頭。
以后追妻追娃的路任重道遠啊。
……
回瀾庭的時候，韓夢瑩擔心黎軟的情況，跟她手挽手，陪她進家門。
“軟寶，我今晚不想走了，我留下來陪你一起睡好吧？”
“好啊，不過我還沒跟女孩子一起睡過，要是睡姿不太好看，你可不能笑我。”
韓夢瑩樂呵呵：“我也是寶貴的第一次。”
黎軟把車厘子拿出來招待韓夢瑩。
水流嘩啦啦的響，淋在暗紅色車厘子上。黎軟盯著洗菜水槽，出神了。
韓夢瑩去了次臥，見小貓咪的東西都被搬空了，她驚疑：“軟軟，小雞腿呢？”
黎軟沒回答。
韓夢瑩走回開放廚房，戳了戳黎軟的胳膊：“在想什么？”
黎軟這才回神，沖她笑笑：“沒事。”
她拾起一顆車厘子，喂給黎軟，猜測道：“是不是在想秦不舟的事？”
黎軟咀嚼水果，沒回答。
韓夢瑩：“軟軟你覺得秦不舟會不會放棄爭這個寶寶？”
黎軟嗤笑一聲：“他如果是能這么輕易放棄的性子，就不是秦不舟了。”
“那你有什么打算？”韓夢瑩表情變得嚴峻焦灼，“還是要離開京都嗎？”
黎軟想了想，點頭。
韓夢瑩很擔心：“現在他已經知道這個寶寶的存在，你恐怕更難全身而退了。”
“再難也是要走的。”黎軟眼神堅定，“不過，他倒是提醒我了，沿海小鎮的醫療條件落后太多，只要我媽有蘇醒的可能，去小鎮住豈不是耽誤她的病情。”
“你的意思是……”韓夢瑩猜到了，“你要出國？”
黎軟再次點頭。
韓夢瑩握住她的手，“雖然很舍不得，但我支持你的決定，永遠站在你這邊。”
氣氛莫名變得有些傷感，還沒分別，卻好似已經有了分別后的感受。
韓夢瑩彎腰，將手輕輕撫上黎軟的小腹，揉揉，“小寶貝，就算以后跟媽媽去了國外，也要記得你的瑩瑩干媽呀。”
黎軟忍笑，轉移話題：“今晚看你和戚硯站在一起，還挺默契的，真不考慮復合了？”
“男人哪有搞事業香啊。”韓夢瑩手臂比劃了個大寫的X，“只要事業搞起來，男人多得是，想搞哪個搞哪個。”
她一番渣女發言，惹得黎軟好一陣忍笑。
隔天，兩人一起從瀾庭出發去拾聲記工作室。
本以為秦不舟會繼續死纏爛打，但他三天都沒出現在黎軟面前，像是真的把她那晚的話聽進去，決定不再打擾？
不管真假，黎軟都打算盡快聯系上國外知名醫學專家，為蘇慧蘭之后的手術做打算。
中午午休，一條消息提示音打斷了她的昏昏欲睡。
是隔壁鄰居姐姐發來的一條視頻。
小雞腿坐在貓爬架上的太空艙貓床里舔毛、打哈欠，注意到手機鏡頭的湊近，小家伙鼻尖嗅嗅，貓爪摸手機，還沖鏡頭喵了一聲。
黎軟看得心都萌化了，打字：【姐姐把小雞腿養得真好，它在姐姐家里很自在呢】
影子小姐：【洪姨說它好像經常會某個時間段很憂郁，不知道是不是在想你】
黎軟也有點想它了，以前每晚回去都會摸摸小家伙，陪小家伙玩會逗貓棒，最近還挺不習慣。
她打字問：【我今晚可以到姐姐家里來看看小雞腿嗎】
影子小姐：【當然可以】
影子小姐：【上次聽洪姨說你要出遠門，還走嗎】
黎軟想了想，沒說實話，模棱兩可：【不確定，還在考慮】
剛點擊發送，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前臺妹子小藍驚喜道：“軟姐，聽說是《封神》系列動畫電影的負責人們來了，要跟咱們談長期的配音外包合作呢。”
黎軟關掉聊天框，放下手機，“韓總呢。”
小藍：“韓總中午出去了，沒說去哪兒，我已經給她打過電話了，她一會就回來，不過外面的負責人恐怕要軟姐先接待著。”
小藍笑得有些花癡，小聲道：“您等會就知道了，長得超帥，氣質超好！”
再好看的男人如今對黎軟也沒太多吸引力，她莞爾：“把人請進來吧。”
“好嘞。”
黎軟起身，去旁邊書架上取來一套上好的茶具。
剛擺到會客茶幾上，辦公室的玻璃門被再次推開。
黎軟抬頭，看清負責人是誰，微笑僵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