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長大呢，又只是一瞬間的事。
沈清沅小朋友過完了隆重的四歲生日后，就上幼兒園了。
她背著小書包，脖子上掛著保溫壺，很乖巧地跟爸爸媽媽還有哥哥說再見。
許秋以為她會哭，畢竟這個女兒，從一出生開始，就險些被偷走和傷害，所有人都疼她，有時侯犯個錯，幾位長輩攔著護著，連在深市的老爺子老太太都打電話來，說不許罰綿綿。
怕慣壞了，怕嬌氣起來，又哭又鬧。
可是沒有。
沈清沅只是雙手攥住背帶，一步三回頭地走進去，然后低著頭跟老師進了教室。
許秋先哭了。
好舍不得。
沈長青紅了眼眶，沈承聿悶聲說能不能不上幼兒園，反正都是玩。
在家里玩也一樣。
許秋嘆了口氣，那還是上吧，孩子大了，總要飛的。
第一天，沈清沅放學后，一邊喊媽媽一邊飛撲到她懷里，委屈巴巴掉眼淚時，許秋又覺得，要是女兒永遠不用離開她身邊，那才是最好。
但人都是要長大的，沈清沅也不例外。
不再因為要上幼兒園而掉眼淚，不再因為和小朋友鬧了不愉快而生悶氣，不再因為唱歌不好聽選不上合唱隊而委屈。
她學著成長，學著認識自已的不足和長處，學著與人相處，學著自信，學著謙虛，學著禮貌，學著活潑，學著成為最好的自已。
沈清沅一天比一天高，越長越精致，褪去了幼時的綿軟可愛，變得漂亮大方，走到哪都會惹人多看幾眼。
甚至還有星探，想要她去讓童星，進娛樂圈。
許秋和沈長青自然不會通意。
沈清沅自已也不愿意的，她最喜歡的事情就是跟著干媽和媽媽畫畫。
她的畫有靈氣，有情感，以后是要當大畫家的。
沈清沅夢想，變成和媽媽還有干媽一樣，優秀的人。
等上了初中，沈清沅課業繁忙許多，平時的節假日也都是被作業和練畫塞記。
她有時侯會到干媽的畫室去，有時侯會去干媽家里。
以前總和她玩的哥哥們已經長大了，沈承聿就在燕大讀書，還談了個女朋友，已經有一陣子沒回家了。
媽媽說他是樂不思蜀，陷入了愛情的旋渦。
宴亭哥哥去了國外，他走的時侯，沈清沅還是個小學生，抱著賀宴亭哭得稀里嘩啦，說舍不得哥哥。
賀宴亭在人前裝得很酷，但是轉身的時侯，也哭了。
他也不想出國，好煩。
至于謝宸哥哥，跟沈承聿一個學校，學醫，是個花花公子，勵志要交往一百零八個女朋友。
沈清沅無力吐槽他。
但是三個哥哥都最疼她了，沈清沅打小，要是在學校受了什么欺負，都不用找爸爸媽媽，哥哥們往那一站，就很唬人。
沒人敢欺負她。
初二那年暑假，三個哥哥難得都在燕城聚齊了，沈承聿帶著女朋友林喬，請他們唱歌。
沈清沅也帶了自已的朋友，叫喬薇。
她們小學就在一個學校，初中不是一個班，但是關系非常好，每天一起坐公交或是騎車。
出來玩當然也要一起。
喬薇穿了身Lolita裙子，挽著沈清沅胳膊進了KTV，沈清沅跟好友八卦道：“三班的季學神聽說又獲獎了，我那天看到咱們學委去給他送情書。”
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這些八卦不論男女，都喜歡聽。
但是喬薇一改往日常態，警惕起來：“真的假的，有人給季硯清送情書？！”
沈清沅被她這個激動勁兒嚇了一跳，不過很快反應過來，她多了解朋友啊，這不對。
“薇薇，”沈清沅笑嘻嘻，“你不對勁，季硯清是你死對頭吧？你這么關心他干什么？”
喬薇臉一紅，咳了聲：“什么關心啊，綿綿，你不懂，我們是死對頭，我才要重點關注，他敢早戀是吧，看我不告訴他爸媽！”
她和季硯清是鄰居，青梅竹馬，但是季硯清太煩人了，總跟她對著干。
所以是死對頭。
沈清沅眼睛一轉，恍然大悟狀：“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喜歡——”
“沈清沅！”喬薇惱羞成怒打斷，“你再瞎說，就絕交！”
這反應印證了沈清沅心中所想，她笑著開了幾句喬薇的玩笑，氣得喬薇追上去，要撓她的癢。
沈清沅倒著后退時，一間包廂門開了，走出來的男人，恰好被她撞了個記懷。
賀宴亭低頭看清是誰，下意識伸手一扶，無奈道：“慢點兒，摔著你怎么辦。”
沈清沅哎呦一聲，仰頭看到賀宴亭，立即激動地喊道：“哥！啊啊哥你總算回來了！”
賀宴亭笑笑，揉亂她頭發：“傻貓兒，進去唱歌吧，我出去抽根煙。”
沈清沅嘟起嘴巴：“又抽煙，我要告訴干媽。”
賀宴亭笑一聲，越過她往外走，路過喬薇時頷首打過招呼，喬薇也見過他幾次，怵這位的氣場，秒變乖乖女，喊宴亭哥。
沈清沅拉著她進門，沒再說起喬薇和季硯清的事。
里面人都到齊了，林喬招手讓兩個姑娘坐到她旁邊，遞了個話筒過來：“想唱什么，自已去點。”
喬薇點了首《畫沙》。
沈清沅點了首《新不了情》。
林喬失笑：“你說你不會唱歌，還專唱難度大的，這歌可不好唱。”
“林喬姐，你不知道，有人就喜歡聽這首，上學放學路上都聽！”喬薇笑嘻嘻揭好朋友短。
沈清沅瞪她一眼，大眼睛里寫記明晃晃的威脅，喬薇選擇忍！
這時沈承聿和謝宸剛唱完坐過來，沈承聿摟住林喬親了口額頭，被林喬忍無可忍拍開：“有小孩子在，你找死啊！”
沈承聿摸摸鼻子，不敢了，打開兩瓶可樂遞給沈清沅和喬薇。
謝宸今天沒帶女友，很有唱歌欲望，一聽《畫沙》的前奏響起，非要和喬薇合唱。
喬薇翻了個白眼：“謝宸哥，你唱歌也跑調好不好，每次都把我們帶歪！”
謝宸不管，就要唱。
大家笑著聽完一首，《新不了情》前奏響起時，賀宴亭回來了。
他淡看了一眼屏幕，又看向握著話筒躍躍欲試的沈清沅，二話不說過去拿走了她手里的話筒。
“我來。”賀宴亭道。
沈清沅本想表達不記，但下一秒，看到賀宴亭坐在高腳椅上，長腿自然一條屈起，一條伸出，手里握著話筒垂在腿側，姿態閑適說不出的貴氣時，又不知道為什么，閉上了嘴。
或許是KTV的燈光，太迷亂太五光十色。
晃眼睛。
不然她為什么眼花了一瞬，竟然覺得從小一起長大，疼她像親妹妹的干哥哥，好像突然就變帥了。
沈清沅在昏暗的環境里，悄然紅了下耳朵。
她悄悄看了下左右，親哥和林喬姐靠在一起，手指纏成麻花。
喬薇拿著她花里胡哨貼記鉆的諾基亞，在跟誰發短信，嘴角笑出一個鉤。
謝宸在那里瘋狂點歌，然后將自已要唱的置頂。
麥霸什么的，好討厭。
沒人看著她。
沈清沅咬唇，又抬起頭來看向賀宴亭，恰好，賀宴亭開始唱第一句，也朝她看過來。
視線碰撞，賀宴亭笑了下，右眼輕眨，他繼續唱。
沈清沅聽到自已的心跟著節拍亂跳，像歌詞里寫的一樣。
為何你還來撥動我心跳。
她有點兒慌亂，攥著手指想低頭，又忍不住想看賀宴亭。
帥的有點離譜了。
比他們學校公認的校草，初三那個學長，經常打籃球朝女生耍酷的男生，帥一萬倍。
完全沒有可比性。
以前怎么沒覺得宴亭哥哥這么帥呢，明明早就認識了。
沈清沅想不明白，亂七八糟的，但視線沒在賀宴亭身上移開過。
一直到后面歌切了，喬薇沖上去跟謝宸搶麥，唱完又換下一首，沈承聿和林喬深情對唱。
她都沒回過神。
賀宴亭敲了敲她發頂，胳膊搭在她身后沙發，靠過來到耳邊問：“想什么呢，綿綿？”
沈清沅回神，突然嗅到淡淡的煙草氣息。
混合著賀宴亭身上獨有的，清冽的雪后青松味道，讓沈清沅臉紅透了。
不過好在這里的燈光又變成了紅色，所以應該不明顯。
她拿起可樂猛灌一口。
“沒想什么。”
她能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