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天哪！巴掌大的一塊肉，她竟然好意思說跟那塊一樣大？”
“這臉皮是城墻做的吧？也太厚了！”
一個嬸子更是沒忍住，直接拔高了嗓門嚷嚷起來。
“何止是臉皮厚啊！心都黑透了！”
“就那么點臘、肉，她剛剛還好意思逼著人家城里來的女同志，要么賠肉，要么賠十塊錢！”
“十塊錢！她怎么開得了這個口的啊！”
這番話一出，人群里對王秀蘭的鄙夷，更是如潮水般涌來。
“就是啊！王秀蘭這張嘴，什么時候饒過人？”
“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她能在你家門口罵上三天三夜！”
“她有什么開不了口的？只要能占到便宜，讓她管她親爹叫孫子她都樂意！”
村民們的議論聲像無數根鋼針，狠狠扎在王秀蘭的身上。
然而，對于一個早已將臉皮踩在腳下的人來說，這些話根本不痛不癢。
王秀蘭眼珠子一轉，干脆往地上一坐，雙腿一蹬，再次使出了她的看家本領——撒潑打滾！
“哎喲喂！沒天理了啊！”
“姓周的聯合外人欺負我一個老婆子啊！”
她一邊拍著大腿，一邊嚎啕大哭，嗓音尖利得能劃破人的耳膜。
“周大牛你個黑了心的！你胡說八道！”
“你來借肉，我就在旁邊看著，你們兩口子一唱一和，把我們家最大那塊臘、肉給哄走了！”
“現在倒打一耙，說我們家訛你！我的命怎么這么苦啊！”
她哭得驚天動地，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看上去好不可憐。
可村里人誰不知道她的德性，一個個都抱著胳膊，冷眼看她演戲。
王秀蘭一邊嚎，一邊還拼命地朝著周二牛使眼色，那渾濁的三角眼里，充滿了催促和威脅。
周大牛胸膛劇烈起伏，顯然已經氣到了極點，他也猛地轉頭，一雙虎目死死地盯住了自己的親弟弟。
“二牛！”
“你說！”
這一刻，全場的焦點，都匯集在了那個老實巴交，甚至有些懦弱的男人身上。
周二牛的臉，一陣紅一陣白，額頭上全是細密的冷汗。
他看看自己婆娘那副要吃人的兇狠模樣。
又看看自己大哥那雙飽含著憤怒、失望和最后一點期盼的眼睛。
他嘴唇哆嗦著，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似乎在進行著天人交戰。
終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一咬牙！
“大哥說的……是真的。”
他垂下頭，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中午借的，就只有二指寬，巴掌長那么一點兒。”
周大牛緊繃的身體，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猛地松懈了下來。
他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還好。
他這個弟弟，還沒被那貪婪的婆娘給帶得徹底丟了良心。
然而，周大牛這邊剛松一口氣，王秀蘭那邊卻像是被點燃了的炮仗，瞬間炸了！
“周二牛你個窩囊廢！”
她“噌”地一下從地上彈起來，瘋了似的朝著自己丈夫撲了過去，又抓又撓！
“我打死你這個吃里扒外的東西！”
“你的心是被豬油蒙了嗎？幫著外人說話！我怎么就嫁了你這么個沒用的玩意兒！”
場面，再一次陷入了雞飛狗跳的混亂。
而就在這時，一直冷眼旁觀的顧煜宸看向了一邊的鄭文碧。
“鄭大娘。”
鄭文碧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應道：“哎……”
顧煜宸微微頷首，語氣平靜地說道：“能麻煩您，回家去拿一把菜刀過來嗎？”
菜刀？
鄭文碧瞬間就明白了顧煜宸的意思。
他這是要親自割肉，幫他們周家還了這筆丟人的爛賬！
一股混雜著羞愧、難堪和感激的情緒猛地涌上心頭，讓鄭文碧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自家的事情，卻要一個外人，一個城里來的貴客出手解決。
這臉，真是丟到姥姥家了！
可眼下這局面，她也知道這是最好的解決辦法。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什么話也沒說，轉身就快步往自家院里跑去。
很快，鄭文碧就拿著一把锃亮的菜刀回來了。
顧煜宸接過菜刀，另一只手掂了掂那塊碩大的五花臘、肉。
他看向周大牛，再次確認道：“大叔，您說，當初是多寬多長？”
周大牛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后還是伸出兩根粗糙的手指比劃了一下。
“就……就這么寬。”
他又攤開自己的手掌。
“這么長。”
顧煜宸點點頭，目光在臘、肉上逡巡片刻，找了個肥瘦最均勻的位置。
手起，刀落。
只聽“唰”的一聲，他干凈利落地割下了一小塊臘、肉。
那塊肉，不多不少，正好就是兩指寬，巴掌長。
他將那塊小小的臘、肉，遞到了周大牛的面前。
周大牛看著那塊肉，眼神復雜到了極點，他沉默地接了過來，轉身，遞給了自己的弟弟周二牛。
“拿著。”
“還給她。”
“從此以后，我們周家，不欠她王秀蘭半分！”
周二牛顫抖著手，正要去接。
他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些什么。
可他還一個字都沒來得及說出口。
一道黑影就猛地竄了過來！
剛才還在撒潑發瘋的王秀蘭，此刻卻像只最矯健的獵鷹，一把就從周二牛手里搶過了那塊小小的臘、肉！
她將肉死死地攥在手心，仿佛那是她失而復得的寶貝。
然后，她抬起頭，朝著周大牛的方向，“呸”地一聲，吐了一口濃痰！
“算你還有點良心！”
她尖酸刻薄地罵道。
“借了我們家肉，也不知道多還一點當利息！就還這么一丁點兒，打發叫花子呢！摳門精！”
她這得了便宜還賣乖的無賴樣，徹底點燃了村民們心中最后一點容忍。
“真是沒見過這么不要臉的！”
“就是！周大牛都把肉還她了，她還想怎么樣？”
“還利息，就一下午的時間，她怎么好意思的？”
人群中，先前那個幫王秀蘭打架的大嬸，此刻臉上也是一陣青一陣白，嫌棄得不得了。
她朝著地上“呸”了一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
“我算是瞎了眼了！”
“剛剛還以為是外村來的欺負咱們紅星村的人，才幫她打架！”
“早知道她是跟自家人在這兒耍橫，我打死都不開口！”
“但凡她是跟咱們村里任何一個別家起矛盾，我二話不說，站別人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