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誰也沒想到，上一秒還同仇敵愾的婆媳倆，下一秒就跟烏眼雞似的斗在了一處！
張翠花起初還只是哭喊著辯解。
“我沒有！媽你胡說什么！是那個小賤人挑撥離間！”
“你還敢狡辯！”
王秀蘭一口濃痰啐在她的臉上，手上的勁更大了，抓著她的頭發(fā)把她的頭往地上撞！
“你當我是傻子嗎？人家城里來的同志能平白無故冤枉你？！”
“肯定是你自己做了丑事，才被人抓住了把柄！”
劇痛和羞辱，瞬間點燃了張翠花心中所有的怒火。
百口莫辯之下，她也徹底瘋了！
“你個死老太婆！你憑什么打我！”
張翠花尖叫一聲，也不管不顧了，伸出鋒利的指甲，朝著王秀蘭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就撓了過去！
“啊！你敢還手！”
“我撓死你個為老不尊的老東西！”
一時間，村口塵土飛揚。
撕扯聲、叫罵聲、哭嚎聲，混作一團。
兩個女人徹底撕破了臉皮，在地上瘋狂地翻滾、扭打，你抓我的臉，我扯你的衣，毫無體面可言。
周圍的村民們這才反應過來，七手八腳地想上去拉架。
“哎呀，別打了！秀蘭嫂子！翠花！快住手啊！”
“像什么樣子！快拉開她們！”
可這婆媳倆都殺紅了眼，誰靠近就撓誰，幾個好心上前勸的嬸子，胳膊上都被劃出了好幾道血痕。
一來二去，大家也就不敢再上前了，只能圍成一圈，干著急。
至于周二牛，早就被這婆娘的撒潑無賴氣得臉都青了，哼都沒哼一聲，扛著鋤頭回家去了，眼不見為凈。
這邊的鬧劇，與另一邊的平靜，形成了鮮明對比。
鄭文碧看著在地上滾成一團的王秀蘭婆媳，只覺得一張老臉臊得慌。
她幾步走到顧煜宸面前，滿臉都是愧疚和局促。
“顧……顧同志，真是不好意思，今天這事……唉，還讓你們破費了。”
顧煜宸收回了護在沈余蘿身前的胳膊，臉上那冰冷的寒意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溫和的淺笑。
“大娘，您言重了。”
他的聲音沉穩(wěn)而有力，輕易地就安撫了鄭文碧不安的心。
“你們借臘、肉，本就是為了招待我們，說到底，是我們給你們添了麻煩才對。”
說著，他將手里那一大塊還剩下足有三四斤的臘、肉，遞到了鄭文碧面前。
金黃的肉皮在陽光下泛著誘人的油光。
“這塊肉，就麻煩大娘先幫我們清洗一下。”
“等會兒我們走的時候，還要帶走。”
鄭文碧趕緊接過。
顧煜宸又看向了一旁同樣手足無措的周國柱。
“國柱同志。”
他語氣平淡地說道：“我們想趁著這會兒，再到村里逛一逛，就讓狗蛋陪著我們就行。”
周國柱和周大牛，都是從地里被狗蛋叫回來的，工分還沒掙夠呢。
“哎！好！好的！”
“那……那顧同志你們先逛著，我們……我們就先回地里去了！”
周大牛也憨厚地笑了笑，扛起鋤頭，拉著兒子，快步朝著田埂的方向走去。
村口的鬧劇還在繼續(xù)，哭罵聲與塵土一同飛揚。
顧煜宸又低頭看了一眼緊緊攥著沈余蘿衣角的狗蛋。
那雙深邃的黑眸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他俯下身，從籃子里，拿出了一個又大又紅的蘋果。
蘋果在陽光下，像一顆誘人的紅寶石。
“狗蛋。”
顧煜宸的聲音，像一股清泉，在這嘈雜的環(huán)境中格外清晰。
“幫叔叔一個忙，好不好？”
狗蛋仰起小臉，看著那個漂亮的蘋果，眼睛都直了，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
“叔叔，什么忙？”
顧煜天把蘋果塞進他的小手里。
“去廚房，幫我們把這個蘋果洗一下，可以嗎？”
“可以！當然可以！”
狗蛋重重地點頭，像是接到了什么光榮而艱巨的任務！
他抱著那個比他拳頭還大的蘋果，獻寶似的對沈余蘿喊了一聲。
“姐姐你等著！我馬上就洗干凈給你吃！”
說完，他便像一顆小炮彈，一溜煙地沖進了自家的院子。
看著狗蛋消失的背影，顧煜宸緩緩直起身。
他與沈余蘿、顧煜霆對視了一眼。
三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一個心照不宣的信號，瞬間傳遞。
走！
沒有半句廢話。
顧煜宸拉起沈余蘿的手，顧煜霆殿后，三人轉身，腳步飛快，悄無聲息地朝著村外的大路走去。
他們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那棵老槐樹的拐角。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沒有驚動任何一個正在圍觀或扭打的人。
不一會兒。
“姐姐！叔叔！蘋果洗好啦！”
狗蛋舉著那個水靈靈、紅彤彤的蘋果，興高采烈地從廚房里跑了出來。
然而，院門口空空如也。
方才還站著三個人的地方，此刻，只剩下被風吹起的幾縷塵土。
“咦？人呢？”
狗蛋的小臉上寫滿了困惑。
他跑到院子外，伸長了脖子，朝著村口的大路上使勁瞅。
左邊沒有，右邊也沒有。
他找了半天，連個人影都沒瞧見。
“奶奶！”
狗蛋只好又跑回到鄭文碧身邊，扯了扯她的衣角。
鄭文碧正蹲在井邊，用一塊干凈的布，仔仔細細地擦拭著那塊臘、肉上的水珠，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奶奶，姐姐和叔叔他們都不見了！”
狗蛋舉起手里的蘋果，急得快要哭出來了。
“我剛給他們洗了蘋果呢！”
鄭文碧頭也沒抬，小心翼翼地把臘、肉上的每一個角落都擦干。
“瞎說啥呢。”
她的語氣里滿是篤定。
“他們的臘、肉還在這兒呢，肯定是看這兒亂，去別處轉轉了，待會就該回來拿了。”
然而，鄭文碧把臘、肉擦得干干凈凈，用繩子穿好，掛在了屋檐下通風處。
她又把狗蛋洗好的蘋果，放在了堂屋最顯眼的桌子上。
一直等到日頭偏西，等到在地上滾了一身泥的王秀蘭和張翠花被村民們硬生生拉開，各自回家。
又等到周大牛、周國柱扛著鋤頭從地里回來，連謝小芳都收工回家了。
沈余蘿他們，還是沒有回來。
鄭文碧站在門口，望眼欲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