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張臉，今天算是全被你給丟盡了！”
她的聲音又尖又細，像根針似的直往人耳朵里鉆。
“誰教你的？啊？在別人家看見什么就要什么？”
“饞瘋了的餓死鬼投胎是不是！”
張小軍被她吼得一哆嗦，本來只是抽泣，這下子徹底繃不住了，“哇”的一聲哭得更兇了，上氣不接下氣。
他也不想的。
可上次沈嬸子來家里，就帶了那么幾個蘋果。
那蘋果又脆又甜，滿嘴都是香噴噴的汁水，是他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那個味道，他到現在都還記著呢！
一直跟在母子倆身后的張志國，臉色也跟鍋底一樣黑。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終于忍不住開了腔。
“李紅娟！”
他叫了她的大名，語氣里滿是壓抑的怒火。
“你看看你把孩子教成什么樣了！”
李紅娟猛地停下腳步，霍然轉身，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炸了毛。
“我教的？”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八度，尖利得刺耳。
“張志國，你還有臉說我？”
她一把將哭鬧的張小軍推到身前。
“這孩子難道就我一個人生的？他身上沒你的種？”
“他為什么饞？為什么看見別人家的蘋果就走不動道？”
李紅娟雙眼通紅，一字一句地質問道：
“你但凡有點本事，能讓咱們家也頓頓有蘋果吃，他至于眼巴巴地跑去別人家張嘴要嗎？！”
這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張志國的臉上。
他被她這番歪理堵得啞口無言，一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是啊。
他沒本事。
他一個月那點津貼，養活一家老小就夠緊張的了，哪還有閑錢去買蘋果那種金貴玩意兒？
見丈夫被自己問住了，李紅娟心里的氣總算順了一點，但嘴上卻依舊不依不饒。
張志國憋了半天，終于從牙縫里擠出一句話來。
“你講點道理好不好！”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絲無力的挫敗感。
“你拿咱們家跟人家比？”
“人家顧副營長的爹是師長！師長！你懂不懂那是什么概念！”
“咱們呢？咱們拿什么跟人家比！”
他越說越氣，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再說今天這事！”
“我出門前怎么跟你說的？讓你好歹拎點東西過去，你聽了嗎？你聽了嗎！”
“兩手空空就上門，你也好意思！”
李紅娟的氣焰頓時就矮了半截。
她眼神躲閃，不敢去看丈夫的眼睛，嘴里小聲嘟囔著：
“我……我哪知道啊……”
“我昨天不是給他們家送了一把青菜過去嗎？”
她越說越覺得理直氣壯，聲音也大了起來。
“我以為今天這頓飯，就是她沈余蘿回請我的呢！”
“回請你？”
張志國聽到這話，氣得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他伸出手指，指著李紅娟的鼻子，手都在控制不住地發抖。
“李紅娟啊李紅娟，你腦子里裝的都是漿糊嗎？！”
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變得有些扭曲。
“就你那菜地里掐的一把破青菜！”
“值幾個錢？啊？”
“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人家犯得著為那點東西，特意又是排骨又是魚地請你吃一頓大餐？”
張志國氣得笑了起來，笑聲里卻全是悲涼和憤怒。
“你做夢呢！”
張志國這話，像是一盆兜頭澆下的冰水，把李紅娟心頭那點虛妄的火苗徹底澆滅了。
“我看啊！”
張志國猩紅著眼睛，壓低了聲音，像是怕被還沒走遠的鄰居聽見笑話。
“今天這頓飯，壓根就不是請咱們的！”
他越想越覺得就是這么回事，思路一下子清晰了起來。
“肯定是齊嫂子！人家昨天給小沈送了正經的硬菜，梅菜扣肉！還有好幾樣小菜！”
“人家小沈是正兒八經地回請齊嫂子一家！”
張志國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子恨鐵不成鋼的怨氣。
“咱們家？咱們家就是個添頭！是順帶的！你懂不懂！”
順帶的！
這兩個字像兩根燒紅的鐵釬，狠狠烙在了李紅娟的心上。
她的臉瞬間青一陣白一陣，比剛才被丈夫指著鼻子罵還要難看。
原來……原來自己壓根就不是主客。
她還以為自己送了那把青菜，沈余蘿就該感恩戴德地回請她一頓大餐。
鬧了半天，她就是個蹭飯的！
一股巨大的羞辱感和怒火，在她胸腔里橫沖直撞，卻找不到出口。
罵丈夫？
丈夫說的句句在理。
那股無名火，最終還是找到了最無辜、最弱小的宣泄口。
李紅娟猛地低下頭，狠狠地在張小軍的胳膊上擰了一把。
“嗷——”
張小軍疼得尖叫起來，哭得更凄慘了。
“哭！哭！就知道哭！”
李紅娟咬牙切齒地壓低聲音嘶吼，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
“都是你個小饞鬼！要不是你，我用得著在人家面前丟這么大的臉嗎！”
張志國看著這不成器的婆娘，郁悶得連話都懶得再多說一句。
他心里堵得慌。
他堂堂三營營長，手底下管著幾百號人。
顧煜宸是他的副營長，是他的副手。
按理說，他們兩家的關系，應該比誰都親近才對。
可結果呢？
結果顧煜宸一家，反倒跟二營長陳志豪走得更近！
陳志豪的婆娘齊瑩瑩，那才叫會做人！
隔三差五不是送點自己做的吃食，就是送點針頭線腦，嘴巴又甜。
再看看自己這個……
張志國閉了閉眼，只覺得一陣陣的心煩意亂。
這日子，真是越過越沒勁了。
而此時的顧家，氣氛也同樣有些微妙。
張家三口那堪稱“落荒而逃”的離去，讓屋子里原本熱鬧的氣氛瞬間冷卻了下來。
陳志豪和齊瑩瑩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幾分尷尬。
“那……那個，小顧，小沈，”
陳志豪站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時間也不早了，我們……我們也該回去了。”
齊瑩瑩也跟著站了起來，笑著對沈余蘿說：
“是啊余蘿，還有小顧，你們也累了一中午了，快歇著吧。”
“誒，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