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小妻子……難不成是個能憑空變出東西來的妖精？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就被他狠狠地掐滅了。
胡說八道！
他是受黨教育多年的軍官，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怎么能有這種封建迷信的荒唐思想！
可如果不是妖精……
那這無法解釋的一切，又該作何解釋？
顧煜宸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間的凝滯。
他想起了妻子之前那套“把家里的東西都偷偷藏起來了”的說辭。
當時他信了。
可現在看來，那或許只是一個用來掩蓋更大秘密的幌子。
排除了那個最不可能的答案后，剩下的，無論多么離奇，都指向了唯一的可能。
他的小妻子，背后一定還有別的門路。
甚至……有一幫他所不知道的人手，在暗地里，神不知鬼不覺地給她輸送物資！
一想到這種可能，顧煜宸的心臟就猛地一沉。
這里是軍區大院，守衛森嚴。
什么人能有這么大的本事，把東西送到他顧煜宸的眼皮子底下，而不被任何人發現？
這些人，又究竟是什么身份？
這個秘密，對她而言，究竟是福，還是禍？
無數的疑問和擔憂，像一張無形的大網，瞬間將他籠罩。
他看著沈余蘿那張毫無防備、因為收到禮物而欣喜不已的側臉，眼神變得無比復雜。
有探究，有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幾乎要將他淹沒的保護欲。
不管她有什么秘密。
他顧煜宸的妻子，只能由他來守護。
他緩緩收回思緒，臉上重新恢復了那副淡然無波的表情，仿佛剛才那場內心風暴從未發生過。
他伸出手，輕輕撫了撫沈余蘿的頭發，聲音低沉而溫柔。
“媽費心了。”
他的目光掃過那滿滿一箱的吃食，最后，落在了劉國柱手上那個始終沒舍得咬一口的蘋果上。
“國柱，蘋果不吃，是準備留著當傳家、寶？”
他語氣里帶上了一絲調侃，成功地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
劉國柱被他這么一調侃，一張黝黑的臉瞬間就漲成了豬肝色。
他窘迫地撓了撓后腦勺，也顧不上客氣了，捧著蘋果“咔嚓”就是一大口，仿佛在證明自己絕無此意。
院子里頓時響起一片善意的笑聲。
夜色漸深，顧煜霆和劉國柱折騰了一天，早就乏了，各自洗漱后便回房睡下。
小院很快就恢復了寧靜，只有幾聲不知名的蟲鳴，在角落里低低地唱著。
臥房里，沈余蘿心滿意足地躺在床上，白天里的熱鬧和丈夫的體貼，讓她整個人都泡在了蜜罐里，沒一會兒就昏昏欲睡。
可她身邊的男人，卻毫無睡意。
顧煜宸睜著眼睛，直直地盯著頭頂的黑暗，呼吸沉穩，身體卻有些僵硬。
那一個憑空多出來的蘋果，就像一根細小的刺，扎進了他的腦子里，不深，卻讓人無法忽視。
他翻了個身，背對著沈余蘿，試圖將那些紛亂的思緒壓下去。
可越是壓抑，那些念頭就越是清晰。
“嘩啦……”
被子摩擦間發出的細微聲響，在這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突兀。
他又換了個姿勢，面朝上躺著，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身邊傳來一聲含混的呢喃。
昏昏欲睡的沈余蘿被他翻來覆去的動靜給驚動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看見了丈夫在黑暗中依舊亮得驚人的雙眼。
“怎么還不睡？”
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慵懶，像羽毛一樣輕輕搔過顧煜宸的心尖。
顧煜宸的身體一僵。
“吵醒你了？”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
“沒事。”
沈余蘿輕聲應著，整個人都轉了過來，溫熱的身子貼近了他。
她伸出手，柔軟的手掌摸索著，輕輕覆上他有些發燙的臉頰。
“你有心事啊？”
她的指腹摩挲著他緊繃的下頜線，語氣里滿是篤定。
顧煜宸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喉結滾動。
話到了嘴邊，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他該怎么問？
問她為什么箱子空了，蘋果卻越吃越多？
問她是不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不，不能問。
這樣問，太像審問了。
他舍不得讓她受一丁點的委屈和驚嚇。
最終，那些翻江倒海的疑惑，只化作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他伸出手，將她攬進懷里，又小心翼翼地幫她掖了掖被角，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這里畢竟是軍區，”他的聲音低沉而嚴肅，在靜夜里格外清晰，“以后，還是讓你的人小心些。”
他頓了頓，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壓得更低了：“別讓外人察覺出什么。”
沈余蘿：“？？？”
她整個人都懵了，瞌睡蟲瞬間跑得一干二凈。
什么人？
我的人？
她哪兒有什么人？！
“你在說什么呀？”她仰起頭，在黑暗中努力想看清他的表情，“我哪有什么人？”
她正要追問，卻感覺抱著自己的那具身體，呼吸忽然變得平穩而悠長。
顧煜宸已經閉上了眼睛，一副已經沉沉睡去的模樣。
可他那微微顫動的睫毛，和刻意放緩的呼吸，卻明明白白地昭示著——他在裝睡。
沈余蘿的一顆心，就這么不上不下地懸在了半空中。
她有無數個問題想問，可看著他這副拒絕溝通的架勢，也只能把滿腹的疑惑都憋了回去。
這個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帶著這個解不開的謎團，沈余蘿最終還是抵不過倦意，沉沉睡了過去。
等到她的呼吸變得綿長而均勻，顧煜宸才緩緩地，又一次睜開了眼睛。
黑暗中，他的目光清明而銳利，哪里有半分睡意。
他其實別的不擔心。
他擔心的，是她的那些“人”，會給她帶來天大的危險。
如今是什么時期？
任何一點風吹草動，任何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隱蔽行動，都可能被無限放大，最后變成一個足以壓垮所有人的政治問題。
他無法想象，如果妻子的這個秘密被人發現，她將會面臨什么。
一想到那樣的后果，顧煜宸的心臟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狹長的鳳眸在黑暗中，猶如淬了冰的利刃，鋒利得能劃破這濃稠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