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哎，你們看，那是不是沙棘果？”
一個眼尖的嫂子忽然指著不遠處的一叢矮樹，驚喜地喊道。
大家立刻圍了過去。
只見那光禿禿的枝干上，綴滿了一顆顆橙黃色的、米粒大小的果子，在陽光下閃著誘人的光澤。
“還真是！這東西酸得很，但是泡水喝最好不過了！”
李紅娟說著，已經熟練地掐下了一小串，放進嘴里一顆。
瞬間，她的五官就皺成了一團。
“哎喲，還是這么酸！”
大家看著她的樣子，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沈余蘿也摘了一顆，學著她們的樣子放進嘴里。
一股極致的酸澀瞬間在味蕾上炸開，刺激得她口水直流，眼睛都瞇了起來。
但那酸澀過后，又有一絲奇異的清甜回甘。
這種體驗，是她在滬市從未有過的。
她看著漫山遍野的枯黃，呼吸著清冽的空氣，心里竟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新奇和自由。
這座林崖山，她忽然就喜歡上了。
以后沒事，倒是可以常來轉轉。
一行人走走停停，又摘了些野山楂和酸棗，說說笑笑，時間過得飛快。
等她們準備下山時，遠遠地就聽到了一陣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和呼號聲。
“一二三四！”
聲音洪亮，充滿了年輕的朝氣。
沈余蘿循聲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小路上，一隊穿著作訓服的小戰士正迎面跑來。
他們個個皮膚黝黑，眼神明亮，身上帶著一股子烈日和汗水混合的陽剛氣。
領頭的應該是個班長，看到她們這群軍嫂，立刻高聲喊了句“立定！”
隊伍“唰”地一聲，停得整整齊齊。
那個小班長小跑著上前幾步，在她們面前站定，猛地抬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嫂子們好！”
聲音清脆，中氣十足。
齊瑩瑩她們顯然已經習慣了，笑著擺擺手。
“同志們辛苦了，快去訓練吧。”
“是！”
小班長又敬了個禮，轉身歸隊，一聲令下。
“跑步——走！”
那群年輕的身影，便又邁著整齊的步伐，消失在了山路的拐角。
沈余蘿靜靜地看著他們遠去，心里有一種說不出的觸動。
這就是顧煜宸的世界嗎？
和滬市的燈紅酒綠、紙醉金迷，截然不同。
卻有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等她們回到家屬院，天色已經開始擦黑，差不多過了三個小時。
各家各戶的煙囪里，都飄起了裊裊炊煙。
大家也都該回家準備晚飯了，便在院子門口各自散去。
臨走前，齊瑩瑩拉住沈余蘿。
“余蘿，明天有空不？”
她眼睛亮晶晶的，透著一股熱絡。
“明天正好趕上咱們這兒的大集，可熱鬧了！我帶你去逛逛？”
沈余蘿彎起嘴角，露出了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好啊。”
“那說定了，我明天一早來叫你！”
“嗯，明天見。”
沈余蘿欣然應下，轉身回了家。
沈余蘿推開家門時，一股熟悉的飯菜香氣便撲面而來。
香氣混著淡淡的皂角味，是顧煜宸身上特有的味道。
她探頭朝廚房望去。
男人高大挺拔的背影正對著灶臺，腰間系著一條白色的圍裙，正有條不紊地切著什么。
鍋里傳來“刺啦”一聲，是熱油遇上蔥姜的爆響。
他聽見門口的動靜，轉過頭來，清冷的眉眼在看到她的一瞬間，便柔和得像是化開的春水。
“回來了？”
“嗯。”沈余蘿靠在門框上，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顧煜宸放下手里的鍋鏟，走到她面前，極自然地抬手，替她拂去肩上沾染的一片枯葉。
“下午去哪兒了？玩得開心嗎？”
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跟瑩瑩姐她們去林崖山了，”沈余蘿彎起嘴角，“還摘了野果子，酸得倒牙，不過還挺有意思的。”
“爬山了？”顧煜宸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語氣也嚴肅了幾分。
“你現在懷著孕，怎么能去爬山？萬一摔了怎么辦？”
他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著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緊張。
“我沒事。”沈余蘿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心里暖洋洋的。
“就走了走山腳下的路，平坦得很，再說我身體好著呢，哪有那么嬌氣。”
她上輩子這個時候還籌劃著搬家去港城呢，這點路對她來說，跟散步沒什么區別。
看他還是不放心的樣子，沈余蘿趕緊轉移話題。
“對了，瑩瑩姐約我明天去逛大集，說可熱鬧了。”
顧煜宸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
“去吧，”他點了點頭，又補充道：“人多，自己當心些，別讓別人擠著碰著。”
男人心里輕輕舒了口氣。
其實他最怕的，就是她一個人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覺得孤單。
現在看她能交到朋友，有人陪著說說話，逛逛街，他比什么都高興。
牽著她走到桌邊坐下，顧煜宸給她倒了杯溫水，自己則轉身回了廚房，一邊炒菜一邊狀似不經意地開了口。
“下午你們走了之后，我可是被集體聲討了。”
“哦？”沈余蘿來了興致，抿了口水，眼角彎彎地看著他的背影。
“他們怎么聲討你了？”
顧煜宸的動作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那場面，連聲音里都帶上了一絲無奈的笑意。
“張營長第一個沖過來的。”
“他說我對你太好了，慣得不像話。”
“還說，也不是不能對媳婦兒好，但不能什么事兒都自己攬了，把我們這些大老爺們的臉都給丟盡了。”
“他還說……”顧煜宸學著張志國那悲憤的語氣，惟妙惟肖，“看到我這么勤快，他們回家肯定要挨自家婆娘的罵，這日子沒法過了！”
“噗嗤——”
沈余蘿一個沒忍住，直接笑了出來。
她幾乎能想象出那副畫面了。
一群五大三粗的軍官，圍著同樣高大挺拔的顧煜宸，七嘴八舌地控訴他這個“叛徒”。
“那……那你怎么回答的？”
沈余蘿笑得眉眼彎彎，像一只偷了腥的小狐貍，充滿了期待。
顧煜宸關了火，將最后一盤菜盛進盤子里，端著菜轉過身來。
他看著她，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平靜無波，仿佛在陳述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