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回到老房子，站在路燈下回頭看去，只見街道靜悄悄的，來時的小巷子隱在黑暗中，無從窺探。
她松了一口氣，低低說道：“賀律師，謝謝你，我已經到家了。”
賀元白溫潤笑道：“沒事就好，林染，其實我很高興，你能給我打這個電話。”
她遇事的第一時間找的不是沈家兄弟，而是找他，說明在林染的心目中，他是個值得信任的人。
林染垂眸，看著昏黃的路燈落下來，折射出淺淺的影子，終是什么都沒有說。
林染掛了電話，關上院子門，很快廚房的燈就亮了起來，沒一會兒淡淡的飯菜香飄出窗戶，飄到黑暗無光的小巷子里。
她做了一個法式香煎雞腿肉，清炒了一個小青菜，蒸了一碗米飯，又配了一點辣醬，如此葷素搭配，就著米飯吃。
隔壁院子里的狗子一直叫個不停，仿佛見到了生人一般。
時間還早，林染坐在門檻邊看了一會兒書，又看了一會兒被烏云遮擋的夜空，等到狗子不叫了，這才回去睡覺。
直到老房子的燈徹底地熄滅，漆黑的巷子里才亮起一點幽藍色的火光。
鑲有藍寶的打火機被男人點著，沈京寒靜靜地點上了一根煙，煙草味漸漸彌散開來。
他夾著煙，冷冷看了一眼巷子口叫了一晚上的狗子，狗子見完全嚇不走眼前的人，屁股一撅，直接跑回家去。
總算是安靜了下來。
狗叫聲吵的他頭疼。
男人將昂貴的西裝外套鋪在地上，坐在巷子口靜靜地抽煙。
小漁村的老區一到夜里比山上還要安靜，本就沒有多少住戶，一到八九點基本就熄燈睡覺了。
而這個時間點對于時常工作到凌晨的沈京寒來說，太早了。
男人英俊的面容微微低垂，手機嗡嗡嗡響個不停，有些還是比較重要的生意伙伴，但是那又如何，他不想接。
他此刻應該在沈園復古奢華的書房里開著國際會議，或者在光可鑒人的宴會大廳里冷淡疏離地達成一樁合作，亦或者回梅宅看看外公，但是他此刻卻在落后破敗的小漁村，白日里在政府大樓里被奉若上賓，晚上卻坐在漆黑的巷子里無人問津。
人生的際遇總是如此起起伏伏。
但是，他不想走。
只是看著老房子里透出來的微弱燈光，他的內心就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靜，哪里都不想去。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男人看著沒有發出去的消息，鳳眼里滿是紅血絲，終是按掉了手機屏幕。
天明將明的時候，沈京寒才回到酒店。
*
林染一覺睡到天亮，按掉鬧鐘，就見隔壁李大爺操著濃郁的方言在罵：“哪個小子昨天晚上在我們家門口抽煙哦？
大晚上的不睡覺要成仙啊！害的狗子叫一晚上。”
林染莞爾，她睡眠淺所以晚上睡覺一般都是戴耳塞的，昨晚完全沒有聽到狗叫聲。
林染伸了個懶腰，起來將牛乳加熱，吃了一個三明治，開始新的一天。
院子里的水泥還沒有完全干透，草坪不急著鋪，她今天要去村子里訂一套實木家具。
這些年老房子早就被搬空了，就連她和姥姥一起去山上拖下來的實木打造的家具都被搬走了，只剩下一個瘸腳的小桌子和小凳子。
人過世之后，親人會燒掉她所有的衣物和鞋子。
姥姥一生儉樸，沒有多少個人的物品，留下的那些都盡數被林若嵐扔掉了，她只帶了一張和姥姥的合照，這些年無論走到哪里都隨身帶著，不曾弄丟。
萬幸的是，這次回來，她在老房子的犄角旮旯里找到了一些姥姥的物件，因為不值錢不曾被搬走。
林染將這些遺物清洗干凈，用柔軟的棉布一層層地包裹起來，放在行李箱內。
“昨晚就是你在門口抽煙的？一大清早的在這里瞎溜達什么？”李大爺中氣十足的罵聲傳來，“要是敢做壞，打斷你的腿！”
林染聽到動靜，打開遠門，就見李大爺拿著煙袋，怒瞪著巷子邊的男人，那人穿著暗綠色的酷炫皮衣，拎著一大袋子的娃娃，俊美的面容鐵青，被罵的無比狼狽。
二哥？
林染聲音到了嗓子眼，卻沒有叫出來。
眼前的人再人畜無害，林染也知道他回國是為了奪權的，他們終究是兩條道上的人。
“嗨。”沈灼玉看見她出來，露出一個尷尬的笑容，有些無措地舉起手中的大袋子，“我給你抓了好多的娃娃，我自已親手抓的。”
抓了他一下午，已經數不清花了多少硬幣，都足夠將兩臺娃娃機買下來。
后來酒店經理實在沒有辦法了，求他別抓了，打開了娃娃機讓他自選。
他在抓娃娃上面確實沒有什么天賦。
林染看著他手中花花綠綠的娃娃，有綠殼的小烏龜，有姜黃色的小南瓜，還有粉色的兔兔，每一個都萌軟可愛。
“丫頭，你認識這人？”李大爺絮絮叨叨地說道，“一看就不是啥好人，大晚上的不睡覺瞎晃悠，我家大黃嗓子都叫啞了。”
李大爺磕著煙袋，指了指懨懨的狗子，昨晚叫了一晚上，能不累嗎？
沈灼玉臉都黑了，咬牙切齒地笑道：“真不是我。”
林染看了他一眼，說道：“你進來吧。”
沈灼玉委屈巴巴地跟她進去，他怎么就不像好人了？他明明帥氣多金，還抱著這么多的娃娃。
“大爺，你可不能瞎說，我是五好青年，我從小學開始就年年拿三好學生的獎狀，你不能見我長得帥，就說我不是個東西。”
沈灼玉扒著門，沖著李大爺說完，然后“砰”的一聲關上了院子門。
林染：“……”
“你何苦跟老人計較，要是氣出個好歹來，你負責醫治？”
沈灼玉挑眉：“包的。”
他將一袋子娃娃遞給她，燦爛地笑道：“不知道你喜歡哪個，我把所有的娃娃都抓來了。”
林染接過一袋子娃娃，捏了捏柔軟的小烏龜頭，低低說道：“你怎么來了？”
沈灼玉：“我前兩天就來了，見你回老家，不好打擾你，不過現在都過了三天了，怎么都開心了吧？”
他眨著漂亮的桃花眼，一副討好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