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姨出去拿剪刀，拆了包裹，將里面密封袋里的資料拿給林染，然后小心翼翼地將剪刀遞給了門外的傅年。
病房門沒關，傅年接過剪刀，沒有看那厚厚的密封袋。
晚風拂過，夕陽余暉撒進房間，梔子花的清香彌漫開來，這樣一個平平無奇的傍晚，傅年想，不會有人知道，那個足以毀掉港城第一豪門的包裹，會由一個五六十的傭人拆開，送到一個養女的手上。
沈中奇的生死如今也捏在那個小養女的手上。
時間倒退，沈中奇大概死都不會想到，那個由林若嵐領進門的十二歲孤女有一日會捏住他的命門，讓他一生謀算化為烏有。
可能這就是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吧。
傅年垂眼，捏緊手中的剪刀，或許這也是沈董的用意，他把審判的權力交給林染，以彌補她這些年來所受的委屈和不公。
林染只需要發號施令，余下的一切，都會由沈董來兜底。
*
林染沒有避開桂姨，直接打開了厚厚的密封袋，里面是一疊照片，一個磁盤，十幾張銀行卡和厚厚的一疊打印出來的流水明細。
林染粗粗掃了一眼，照片里的古董器具皆是價值連城的國寶，賄賂金額有多少個0她都數不清。
她呼吸有些急促，捏著手中的東西，渾身有些發冷，這些冰冷的照片和數據后面，都留著骯臟的汩汩的血，堆積著無數的白骨。
她起身下床，身子有些不穩地攥緊手中的資料，啞聲道：“大哥呢？”
“沈董怕吵到您休息，在隔壁單開了一間特護病房。”傅年站在門外低低地應道，“要喊沈董嗎？”
林染：“不用，傅特，你想資料拿給他。”
她臉色蒼白地走到門口，將那厚厚的資料遞給他：“告訴大哥，我不欠他什么了，他答應要放林若嵐一條生活，希望他能遵守約定。”
傅年點頭，鄭重地接過那厚厚的密封袋。
林染：“傅特。”
林染喊住他。
傅年回身看她。
“京城季家是不是大哥在內地的依仗？”她目光雪亮地問道。
傅年遲疑了數秒鐘，點頭道：“季南臣是個很聰明的掌舵人，在宋家老爺子壽宴之前，他就選了沈董。”
林染低低一笑，果然是強強聯合，若是頭頂的天是黑的，那么就算有堆山碼海的罪證，這天也白不了，因為季家選的是沈京寒，所以這份罪證能到她的手中。
“我知道了。”林染背過身去。
傅年欲言又止，最后默默將資料拿進隔壁病房。
兩個房間門都是開著的，隔音并不是很好，沈京寒看著手中的密封袋，薄唇微微抿起，阿染醒來之后，問了桂姨，問了梔子花，和傅年說了話，但是沒有問他，沒有見他，即使是這樣重要的資料，她都沒有當面交給他。
她還在生氣，不想見他！
男人英俊的面容黯淡了幾分，鳳眼幽暗，沒有去看那個厚厚的密封袋。
傅年弱弱提醒道：“沈董，這里的資料加上我們手上的底牌，足以撕開港城的天了。”
沈董隱忍至今，一直按兵不動，就是想一招致命，現在萬事俱備，就連東風都備齊了，只要林若嵐拿著這些東西控訴沈中奇，撕開一道口子，配合沈董這些年來掌握的罪證，沈中奇就算不判死刑，也會是無期徒刑。
就算沈中奇有內地的董家，他們也有京城季家。
沈京寒垂眼，淡漠道：“京城季家只會錦上添花，不會雪中送炭，沈中奇和董家卻有血脈為紐帶，要更加堅不可摧一些。
不過已經足夠了。
傅年，去起訴林若嵐，說她毒殺已故的沈園女主人。”
撕開港城的這一道口子，并不是直接控訴沈中奇，而是控訴墻頭草一樣的林若嵐，只有林若嵐走投無路，才能牽扯出后面的所有人。
傅年隱隱激動，低聲道：“是，沈董，不過林小姐那邊是不是要解釋一下？”
沈京寒：“不用，她心里有數。”
否則阿染的交換條件就不是放林若嵐一條活路，而是送林若嵐出國。她知道林若嵐將要面臨什么，并沒有徇私。
阿染，愛著這個生母，卻也深切地恨著她，所以將一切都交給了律法。
那么他呢？沈京寒捏緊拳頭，阿染會如何報復他呢？
他低低自嘲一笑，他希望她報復的要更狠一些，更徹底一些。
一個小時之后，林若嵐就被人帶走。
林染正坐在窗前吃晚餐，二樓就傳來動靜。
林若嵐沖到三樓來，見她竟然悠閑地吃晚飯，頓時哭著咒罵道：“林染，你這個沒良心的死丫頭，你就眼睜睜地看著你媽媽被人帶走，沈京寒要我死，我死了，下一個就是你。”
林染低頭，慢慢地喝粥，今天的粥是百合粥，有淡淡的甜，吃到嘴里也是甜的，她沒有抬頭，甚至沒有看林若嵐一眼，直到她哭鬧著被強制帶走。
她看向窗外的小花園，直到警車消失在郁郁蔥蔥的樹蔭盡頭，這才慢慢地放下手中的勺子。
桂姨低低地寬慰道：“林小姐，那些話您別放在心上。”
桂姨暗暗嘆氣，真是難為她了。在這些夾縫中堅強地活著，至今還沒有崩潰發瘋。
林染淡淡說道：“我沒有放在心上，我沒有指望她能感激我。她想恨就一直恨下去吧。這世間不是所有的關系都能善始善終。”
沈家的這場巨變，必須由林若嵐這里撕開一道口子，很快，沈中奇也會去陪她了。
桂姨低低說道：“您再吃點，我去給您切點水果來。”
桂姨給她時間獨處。
十分鐘不到，沈灼玉的電話就到了。
“染染，游戲開始了嗎？”沈灼玉懶洋洋的笑聲從電話里傳來，“聽說，你媽媽被抓走了。”
林染聽著他游戲人間的聲音，沉郁的心稍稍照進一絲陽光。
她垂眼，低低地委屈地說道：“二哥，要是沈家沒了，會如何？”
沈灼玉毫不在意地嗤笑道：“難道人還能不死嗎？沒了就沒了，還會有張家李家，那些和我們又有什么關系呢？到時候二哥帶你去環游世界。”
林染咬唇：“要是沈中奇沒了呢？”
電話里，沈灼玉沉默了數秒鐘，隨即懶洋洋說道：“那有點糟糕，國外不興清明冬至這一套，那估計三五年得回國一次，給他多燒點紙錢了。”
林染低低笑出聲來，這世間還有沈灼玉真正在乎的東西嗎？她原不知道，二哥是這樣離經叛道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