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摔的不是砂鍋、藥罐,而是要砸碎十幾年吃藥、受罪的苦逼日子!
“嗯,去吧!”
蘇鶴延點點頭,看向丹參的目光都帶著鼓勵。
又黑又瘦的小丫頭,個頭已經(jīng)比蘇鶴延高了,手上的功夫也極好,卻是個率真的性子。
感受到自家姑娘的鼓勵,丹參愈發(fā)干勁滿滿。
她應(yīng)了一聲,便挽著袖子去了廚房。
廚房的庖廚、打雜婆子、燒火丫頭等都在忙碌,為著晚飯做準(zhǔn)備。
見丹參進來,廚房管事便迎了上來——
姑娘身邊的武婢,一等大丫鬟,堪比副小姐的存在呢。
管事自然要供著、敬著,輕易不敢得罪。
“丹參姑娘,可是姑娘有什么吩咐?”
管事陪著笑,柔聲詢問著。
丹參掃了眼廚房,目光最后落在靠墻的一排貨架上。
上面一層,便放著好幾個砂鍋、藥罐。
丹參雖是武婢,卻也曾經(jīng)幫蘇鶴延熬過藥,所以,她記得,這些應(yīng)該都是姑娘專門用來熬藥的東西。
她沖著管事說道:“嬸子,姑娘說了,要把這些東西都拿出去砸了!”
管事愣住了。
她順著丹參的視線看了過去,正好對上那一排的鍋鍋罐罐。
“都、都砸了?”
這是什么吩咐?
砸了藥罐子,日后還怎么熬藥,熬藥膳?
姑娘生氣了,終于受不了那些苦藥了?
可…這也不對啊,姑娘還是不懂事的孩子的時候,都不曾這般“孩子氣”!
丹參見管事只顧著發(fā)呆,卻不愿動手,她便準(zhǔn)備自己上。
幾步來到貨架前,墊著腳,抬手,將一個個的砂鍋、陶罐全都取了下來。
“哎!丹參姑娘!丹參!你別胡鬧——”
管事本能的阻止。
丹參卻將幾個砂鍋摞好,全都抱了起來:“我沒胡鬧!嬸子,你如果忙,就只管去忙,我自己來!”
管事險些尖叫出聲:這是‘忙’不‘忙’的問題嘛?
姑娘發(fā)脾氣,丹參你不說勸著,居然跟著一起鬧?
“哎呀,嬸子,你別攔著我啊,姑娘還等著我做完了,回去復(fù)命呢!”
丹參見管事試圖攔阻,一個扭身,便躲開了。
然后,她繞過管事,徑自朝著前院走去。
管事伸手,還要繼續(xù)攔阻。
有個婆子湊過來,提醒道:“就算是胡鬧,那也是姑娘的命令,老姐姐,您想違逆姑娘的命令?”
一句話,驚醒了管事。
是啊,松院是不是胡鬧,不是她一個小小的廚房管事說了算的。
姑娘既發(fā)了話,還讓自己貼身伺候的武婢過來,作為管事,她只需要好好配合!
想到這里,她不敢再耽擱,自己抱了兩個陶罐兒,追著丹參跑了出去。
提醒管事的婆子,也沒有閑著,趕忙抱上剩下的,也追了出去。
哐當(dāng)!
嘩啦!嘩啦!
安南伯府的大門外,幾個門房目瞪口呆的看著一個黑丫頭外加兩個仆婦,將砂鍋、陶罐等物什,全都摔在了大街上。
一通響動過后,原本干凈整潔的街面,鋪了一層碎片。
門房:……這是咋了?
途徑的路人:……蘇家又鬧什么呢?
周圍的鄰居:……聽說蘇家姑娘昨兒進宮,被五皇子欺負(fù)得當(dāng)場發(fā)病,難道,經(jīng)過一晚,人沒了?
……
丹參摔完了東西,還故意踩上去,一邊走,一邊用力碾。
踩!踩!踩!
她要幫姑娘,將所有的病氣、晦氣都踩碎!
廚房管事&婆子:……
雖然不太理解,但,照著做,總不會錯!
她們也跟著走啊走、踩啊踩!
蘇家大少爺蘇淵從書院回來,馬車走到街口,就停了下來。
蘇淵從車窗里探出頭,就看到了這詭異的一幕:
丫鬟、仆婦和門房,七八個人,圍著圈的在自家門口走啊走。
蘇淵:……這是怎么了?
難道阿拾又有什么不好?
昨晚他也去了慈心院,熬了半宿,只稍稍睡了一個時辰,天亮后,確定阿拾無恙,這才去了書院。
他以為回家后,就能看到一個康復(fù)的妹妹。
沒想到,還沒進家門,就看到家里的下人在搞事情。
蘇淵跳下馬車,幾步走到近前。
他在幾個人中發(fā)現(xiàn)了丹參,趕忙問道:“丹參,你們在做什么?”
“大少爺!”
丹參抬眼,見是蘇淵,趕忙停下來行禮。
她也沒忘了蘇淵的問題,“回大少爺,姑娘說要把這些都砸了,碎片留在街上,任人踩踏!”
蘇淵:……
作為一個讀圣賢書的讀書人,他是不信什么鬼神之說的。
但,作為一個疼愛妹妹的兄長,他又覺得,妹妹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算了!
妹妹高興就好!
蘇淵咽下了訓(xùn)斥的話,負(fù)著手,狀似正常走路,實則也踩到了那片碎片上。
咔嚓、咔嚓!
厚底烏皮短靴,踩在碎片上,發(fā)出清脆的響動。
蘇淵仿佛沒有察覺,又踩了幾步,這才大踏步的進了家門。
相繼回家的二少爺蘇治、五少爺蘇潤、六少爺蘇淺、八少爺蘇鴻……也都踩著碎片回家。
錢銳被錢嬤嬤一路“相送”走出蘇家的時候,正好看到了這一幕。
錢銳抿了抿唇,沒有說什么,心里卻已經(jīng)轉(zhuǎn)了好幾道彎兒——蘇家,果然將阿拾疼到了骨子里!
……
元駑離開蘇家,便直奔詔獄。
他去看了看靈珊的親友們,又叮囑了負(fù)責(zé)看守的繡衣衛(wèi)幾句。
然后,他便大搖大擺地準(zhǔn)備離開。
周修道得到消息,急忙趕了來,他面露不悅之色:“世子爺,這里是詔獄,不是趙王府!”
“哦!那又如何?”
“在詔獄,在繡衣衛(wèi),是我周某人說了算。世子爺您這般隨意出入,還公器私用,是否有些不妥?”
“哦!所以呢?”
元駑囂張的模樣,終于激怒了周修道,他強忍著怒氣,“世子爺確實尊貴,可我繡衣衛(wèi)也不是菜市場,世子爺若還這般,就別怪我去圣上面前稟明一二……”
他要告狀,他要告到皇宮,求圣上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