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應該也不是故意的,估計是有急事,昨晚耽擱了一晚,他會著急,也在情理之中!”
這般想著,方冬榮心底禁不住生出了些許愧疚。
回京的路上,方冬榮便總想著找機會致歉。
眼瞅著城門口就在近前,若是再不說些什么,可能就要等下次了。
方冬榮心里著急,便從車窗里伸出手來,“錢、錢公子!”
“師兄”二字,硬生生的被方冬榮咽了下去。
人家不叫她師妹,她卻上趕著叫師兄,未免有自輕自賤的嫌疑。
她、不能給祖父丟臉!
“嗯?”
錢銳正想著趕緊回家,穿過城門的時候,聽到了方冬榮的呼喚,便回頭問了一句:“方姑娘,何事?”
“……”
見錢銳問得這般直白,方冬榮又捏緊了帕子。
深吸一口氣,她才說道:“錢公子,昨日是我不好,連累你在城外住了一夜?!?/p>
“我、我給你添麻煩了!”
錢銳見她紅著臉,眼瞼微垂,頗有幾分羞愧的模樣,便有些不忍。
他朗聲道:“方姑娘客氣了,昨晚只是意外,非你我所愿,更與姑娘無關。”
且,他來接人,不過是領了先生的吩咐,與方冬榮并無直接關系。
就算有人要為錢銳的辛勞致歉,那個人也不會是方冬榮。
錢銳好一副冷靜淡然的模樣,方冬榮見了,愈發的難過——
他這模樣,像極了“公事公辦”,沒有絲毫情誼可言!
就在這個時候,小廝已經揮舞著胳膊,大喊著“少爺”跑了來。
“你怎么來了?”
錢銳聽著小廝的聲音耳熟,趕忙回過頭來,看到是門房的小廝,便問了句:“家里可是有什么事兒?”
這一大早的,就讓小廝守在城門口,定是發生了什么!
錢銳的心瞬間懸空。
小廝張嘴就要說話,眼角余光瞥到自家少爺身后的馬車時,又頓住了。
錢銳見狀,便知道事情不好讓外人知道。
他握緊韁繩,彎下腰,將視線與小廝齊平。
小廝趕忙湊上前,對著錢銳的耳朵就是一通低語。
錢銳神色微變,竟是阿拾!
昨日阿拾進宮,他是知道的,他早就安排了人在暗中保護。
他還知道,阿拾是與元駑一起進宮的。
“有趙王世子在,宮中應該無人敢欺辱阿拾!”
對于自家表妹與趙王世子的友情,錢銳比外人知道的要多一些。
咳,怎么說呢,如果說自家表妹是個小魔星,那么趙王世子便是個混世魔王。
這兩小只,早些年在京城,可是作過不少妖的。
也就是阿拾身子弱,趙王世子又太狂傲。世人才只知道趙王世子橫行霸道,極少有人知道,蘇家那位病歪歪的小姑娘,亦不是什么省油的燈。
錢銳與蘇鶴延從小一起長大,蘇鶴延也與元駑從小玩兒大。
但錢銳與元駑的關系,卻不是多么的親厚。
首先,兩人身份不同,一個是清流世家的讀書人,一個是天潢貴胄的貴公子。
其次,兩人性格不同,一個喜靜,崇尚君子古禮,一個宜動,文武雙全,又恣意張揚。
最后,兩人生活的圈子不同,一個是尋常官宦,一個則是頂級權貴。
錢銳與元駑之間,最大的交集就是蘇鶴延。
錢銳知道蘇鶴延與元駑的“狼狽為奸”,元駑也知道錢銳與蘇鶴延的“兄妹情深”!
錢銳從未誤會過蘇鶴延與元駑的關系,也沒有因為他要與阿拾議親,就阻撓阿拾與其他男子的來往。
阿拾還小呢,身子又不好,她連活著都艱難,又豈會在意什么男女之事。
或許在錢之珩看來,錢銳愚鈍,但就錢銳本身而言,他其實是很聰慧的。
他知道,阿拾還沒有開竅,再加上她常年病弱,世上幾乎沒有什么人和事,能夠讓她在意。
人對于阿拾來說,并無男女老幼之分,只有處得來、處不來的不同。
就是錢銳,對蘇鶴延也沒有什么男女之愛,他更多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妹情分,以及作為男人應該擔負的責任。
當然,若說完全沒有心動,也是在騙人。
阿拾長得好,家世好,不發病的時候,乖巧、懂事。發病的時候,則是讓人心疼、憐惜。
錢銳是有些心動的,否則,即便有長輩們“親上加親”的期盼,以及聯姻的諸多好處,他也不會輕易賭上婚姻。
錢銳對蘇鶴延,應該就是有些喜歡,卻還沒有達到深愛的地步。
但,情愛什么的,對于世家大族的子弟來說,并不重要。
錢銳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也知道他所要承擔的家族重擔。
說句不好聽的,在某種程度上,蘇鶴延與元駑的關系,將來也有可能成為他的助力!
除了上不得臺面的利益,錢銳更多的還是尊重——
就算日后他與阿拾成親,他也要尊重阿拾的交友權利。
他們是夫妻,是并肩而立的平等關系,而非從屬,更無尊卑。
所以,錢銳并不排斥蘇鶴延與元駑的來往,他甚至相信元駑能夠保護好蘇鶴延。
但,錢銳沒有想到的事——
“竟這般緊急?連夜治療?”
錢銳想到昨晚阿拾居然發生了這么重要的事兒,心下便十分焦急。
“慈心院哪兒,可有人守著?如何了?昨晚的治療可還順利?”
錢銳發出一連串的詢問。
小廝一邊覷著馬車里的某道倩影,一邊壓低嗓門,小聲地回稟著。
錢銳聽說“似乎順利”,還是不能放心。
他扭頭看了看身后的馬車,一番猶豫,終于有了決斷。
他撥轉馬頭,來到馬車旁,輕聲對方冬榮說道:“方姑娘,我們已經順利回京,我這邊還有些事,急需處理,就讓我的隨從護送你回宋府吧?!?/p>
按理,他是應該把人送到宋家的。
畢竟他答應了先生。
但,“意外”一個接著一個,事有輕重,且他還安排了護送的人,先生那兒應該能夠體諒。
方冬榮抿著嘴唇,她很想質問一句:你所說的急需處理的事情,是不是跟蘇鶴延有關?
話沖到嘴邊,方冬榮又咽了回去,僅剩的理智提醒她:你,沒有資格質問人家。
忍著心底的酸澀與委屈,方冬榮弱弱地應了一聲:“好!錢公子只管去!”
……
慈心院,隨著蘇鶴延的醒來,蘇、趙兩家的長輩們,也都各自回去歇息。
趙氏原本還想留下來,也被蘇鶴延極力勸了回去。
長輩們走了,周太醫、魏大夫也都離去,只剩下了元駑、靈珊、素隱師徒等人。
靈珊已經不敢驕縱地質問,她內心忐忑的等待著元駑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