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太弱,不冷不熱的時節,她出門都痛苦,就更不用說這般冷的天氣了。
且,去賞梅,就要在外面,沒有保暖的、密閉性好的空間,沒有火龍、炭盆,只靠皮裘、暖爐,蘇鶴延是受不住的。
在野外,多吹兩下冷風,她都能誘發心疾。
只要不是必須前往的宴會,蘇鶴延都不會去冒險。
她雖然喪喪的,整日想著“死了也行”,但,她還是更想活著。
“推了吧!”
蘇鶴延擺擺手,就算鄭寶珠不是她的“死對頭”,而是親友,這樣的邀約,她也不會答應。
“是!”
青黛躬身應聲,其實,她早就猜到自家姑娘不會應約,她來回稟姑娘,不過是按照規矩,走個流程罷了。
“這幾日,慈心院可還好?素隱師徒可有什么消息?”
喝了藥膳,又吃了兩口糕點,蘇鶴延這才有了幾分力氣。
她看了眼腳踏,丹參便會意地將蘇鶴延的雙腿搬到了床邊。
另一邊的靈芝趕忙拿起鞋子,為蘇鶴延穿上。
丹參又半抱著蘇鶴延的腰,幫著她下床。
蘇鶴延幾乎沒有用什么力氣,靠著丹參的幫助,穿好鞋子的雙腳,輕輕落在了腳踏上。
雙腳落地,蘇鶴延這才用了些許力氣,撐著自己站穩。
她必須活動,若是總靠著丹參抱來抱去,她的肌肉估計也會有一定程度的萎縮。
“我只是心臟病,不是癱瘓,不能真的變成活死人!”
蘇鶴延反復在心底告訴自己,哪怕痛苦,也要堅持。
她每日都會下床,都會走走路,活動一二。
若是天氣允許,心情不錯,她還會出門。
碰個瓷,看個熱鬧,滿足些許惡趣味,蘇鶴延才會覺得自己還是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具情緒穩定的軀殼。
“姑娘,慈心院一切安好!”
茵陳站在一旁,看著丹參、靈芝兩個武婢,一左一右的護著蘇鶴延。
她如實回稟著:“素隱、清漪師徒二人與其他大夫一起,都去慈心院常駐。”
“他們每日為那些收入慈心院的病患看診,開藥方,并根據他們的病情,及時調整治療方案!”
蘇鶴延因為“不夠土著”,在重金招募的事情上出了紕漏。
錢銳和幾位長輩及時幫忙善后。
四十多個病患,都簽了賣身契。
趙氏答應蘇鶴延的要求,將城南城北兩家慈心院全都轉到了蘇鶴延名下。
蘇鶴延便把那些病患,分別送去了慈心院。
必須慶幸,當初趙氏建立慈心院的時候,特意選購了三進的大院子。
收養的女嬰、殘疾人以及心疾病人,只要長到十五歲,就會離開慈心院,由管事重新做安排。
能夠干活兒的,愿意留下的,就簽了賣身契,分派到趙氏的各處產業。
不愿意留下,不愿意賣身的,便自己出去謀生路。
而那些生活不能自理,或病情嚴重的,都活不到成丁。
趙氏都不必刻意做什么,只一句“聽天命”,就能夠“問心無愧”。
十年過去了,最早一批進入慈心院的人,已經都離開了。
其實,有些身體健全的棄嬰,根本不必等到十五歲,七八歲,就可以重新進行安排。
每年有新的孩子、病患收入進來,也有人離開,基本上能夠進行正常的“流通”。
再加上院子本來就挺大,是以,哪怕有多年的積累,慈心院還是有閑置的院落。
有了蘇鶴延弄來的這些病患,空置的房間便都利用起來。
慈心院已經升級為福利院+醫院的綜合體。
蘇鶴延想,如果需要,她還可以擴建。
她、真的不想死。
慈心院就是她的一個希望。
“……還有一事,”
青黛回稟的時候,稍稍停頓了一下。
蘇鶴延抬起頭,看向青黛。
她沒說話,但眼神卻在催促:說!
青黛壓住嗓門,低聲道:“姑娘,慈心院有個病人,重病不治去了,他的病癥與您的有些相似。”
“素隱便提出,想、想用他的尸身,慈心院的管事已經跟那人的家人商量過了,給了五十兩銀子的喪葬費,將他的尸身暫時留在慈心院,然后…再下葬!”
青黛也是第一次知道素隱師徒竟這般“瘋狂”。
聽聞整件事的時候,青黛的心靈遭受了重大的沖擊。
這會兒跟蘇鶴延回稟,她都有些磕巴,盡量不說出過于血腥、殘酷的話,沒得嚇到自己姑娘。
蘇鶴延:……不就是大體老師嘛,不必這般隱晦。
且,素隱師徒這么做,都是為了給蘇鶴延治病。
將病癥相似之人的遺體進行解剖,就能進一步了解到臟器的真實情況。
這對于素隱、余清漪兩個外科大夫來說,是非常有價值的。
蘇鶴延不是純粹的土著,對于大體老師還是比較能夠接受的。
想到自己曾經鬧出的笑話,蘇鶴延補充道:“告訴慈心院的管事,類似情況的病人,他們的尸身全都火化,然后再下葬!”
在這件事情上,蘇鶴延以及蘇家,絕對沒有主動的害人,他們不是喪心病狂的搞研究,而是順其自然,還遵循了自愿原則,并給予了足夠的補償。
不說在后世了,就是在大虞朝,也是合法的——簽了賣身契的奴婢,活著是主家的人,死了也當由主家處置。
但,合法并不意味著合理,至少在古代,這種做法,就很容易被人扣一個“不敬死者”的罵名。
就像之前的素隱,說是被誣告,也不盡然,至少她的做法,讓執法者的府衙通判,都想要給她判刑。
蘇家是外戚,本就招搖,如果仇家想要算計,那些病人殘破的尸體,就會成為妥妥的罪證。
蘇鶴延自救的同時,也要顧及家人。
所以,都燒了吧!
就算日后被人誣告,要進行開棺驗尸,也能來個毫無對證。
“……是!”
青黛應了一聲,雖然有些遲疑,卻也還算利索。
火化?并不是挫骨揚灰,在古代,也不是完全不許火化的。
比如客死他鄉的亡者,再比如染了重疾或是疫病的病人,都可以如此操作。
慈心院的這件事,若是被人追究,蘇家只需表明這些都是身染重疾的奴婢,為了安全,這才不得不火化!
……
宋府,方冬榮作為客居的小姐,竟也收到了鄭家送來的請帖。
“京中貴女都受到了邀請,那、那蘇鶴延也會去嗎?”
方冬榮沒有見到蘇鶴延,卻已經對她無比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