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的沒有半點羨慕。
這,除了他天性涼薄、并不渴望親情外,亦有趙王妃的“功勞”!
元駑三四歲的時候,剛剛懂事,確實因著生物的本能,對父母有些許孺慕。
但,趙王妃是個瘋子啊。
她虐待了元駑,嘴巴里的燎泡,火燒火燎的疼,以及那種逃不開、躲不掉的恐懼與絕望,直接將心底竄出來的名為“親情”的小嫩芽徹底毀滅。
元駑還沒有完全學(xué)會愛,就已經(jīng)開始恨。
元駑的早熟,在一定程度上是被迫的。
他的早慧,卻是天生的。
是以,他憑借聰明的大腦,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趙王、趙王妃這對癲婆癲公的真面目——
什么偏心真愛、愛子?
什么一心只有夫君的戀愛腦?
說穿了,這兩人骨子里都是一樣的,自私、惡毒。他們只愛自己。
發(fā)現(xiàn)了真相,元駑心底最后一絲糾結(jié)也消失了——
父母不是不愛他,他們不愛任何人。
不是他不夠好,而是他倒霉的遇到了一對奇葩男女。
元駑自己斬斷了那條看不見的血緣,不顧及什么親情,開始為自己籌謀。
渣爹偏愛庶子,不能給他男性長輩的教導(dǎo)與疼愛?
沒關(guān)系,他自己找!
元駑把圣上當(dāng)成了自己的“父親”。
不是卑微攀附,而是真的把皇伯父當(dāng)成了最尊敬、最孺慕的至親。
起初,元駑的“真心”,還換不來承平帝的疼愛。
不是元駑不夠“真”,而是承平帝有心結(jié)——
無子啊!侄子什么的,太微妙!
過于親近了,怕他生出野心,將來有了兒子,會成為兒子的絆腳石。
不親近?本就是骨肉至親,孩子還那么的尊敬他,把他當(dāng)成比父親都重要的人,他真的很難狠心拒絕。
還是七年前,圣上有了兒子,而鄭家一系列的操作,非但沒讓圣上“有子萬事足”,反而愈發(fā)的戒備。
真心把他當(dāng)長輩尊敬的親侄子,就顯得讓人安心了。
元駑對于承平帝來說,不只是血緣上的親人,是他親手教養(yǎng)長大的子侄,是他用來削弱鄭家勢力的利刃,是能夠制衡太子的工具。
可以說,承平帝與元駑之間,早已不是簡單的親情,而是糅雜了太多感情、利益的復(fù)雜關(guān)系。
毫不夸張的說,承平帝對元駑,遠(yuǎn)比對親兒子更放心。
元駑成了京中第一貴公子,位高權(quán)重,圣眷優(yōu)渥,趙王府世子反倒并不是他最重要的身份。
區(qū)區(qū)一個趙王府,早已不是元駑所看重的。
卻是元驥想要謀奪的。
“如果站在元驥的立場,他未嘗不是個可憐人!”
蘇鶴延提及趙王府的家務(wù)事時,偶爾也會想:“元驥不能決定自己的出身,也無法拒絕趙王的‘偏愛’。”
趙王這個軟飯硬吃的渣男,靠著趙王妃才能有親王的尊榮,卻又故意利用男女之事打壓趙王妃。
側(cè)妃,以及元驥,都只是被趙王利用的棋子。
他故意抬舉母子兩個,讓他們站在風(fēng)口浪尖。
一個成了勾得男人寵妾滅妻的狐媚子,一個成了不知身份、自命不凡的庶孽。
趙王若一直寵愛,他們母子倒也能繼續(xù)風(fēng)光。
可惜,元駑出手了,趙王妃瘋了,趙王廢了,夫妻倆被打包送去城外的皇莊“休養(yǎng)”。
說是養(yǎng)病,實則就是圈禁。
趙王府成了元駑的天下,元驥這個“愛子”也就從云端跌落塵埃。
元驥所遭受的,還不只是“失勢”,他的親娘死了,死得那么慘,死后也不能舉哀、辦喪事。
曾經(jīng)那般風(fēng)光的柳側(cè)妃,只落得一卷破席的下場。
外人聽了都忍不住的唏噓,就更不用說元驥這個親兒子了。
元驥只比元駑小兩個月,發(fā)生這一切的時候,他也才八歲。
元驥記得父王的寵愛,也記得母妃的慘死。
他恨父王,恨鄭家,恨……幾歲大的孩子,甚至不知道最該恨的人是誰。
最后,他選擇恨元駑。
原因無他,元駑是趙王府這場巨變的最大受益者。
元駑:……果然是上不得臺面的庶孽,就這腦子,還敢恨老子?
蘇鶴延:……呃,他倒也沒有恨錯人。
別人不知道,蘇鶴延卻很清楚,趙王府的事兒,元駑才是始作俑者。
當(dāng)然,蘇鶴延不是指責(zé)元駑,元駑是“正當(dāng)防衛(wèi)”。
沒道理父母作孽,做兒女的卻不能反擊。
怎么,都是人,憑什么要求兒女“以德報怨”?
就算講究孝道,也要講究“父慈子孝”。
蘇鶴延理解元駑,并默默支持。
對于元驥,蘇鶴延有那么一丟丟的可憐。
但,她是元駑的小伙伴,她始終站在元駑這一邊,與他“同仇敵愾”。
尤其是這兩年,蘇鶴延幫著元駑管家,開始直接與元驥打交道,她從最初的可憐變成了厭惡。
“百福,趙王府只有兩代,還未曾有庶子成親的舊例。”
蘇鶴延收斂思緒,氣息有些短的對百福說道:“宗室里,其他王府,應(yīng)該有類似的例子,你可都知道?”
百福趕忙躬身回稟:“回姑娘,奴婢打聽過了,宗室里其他王府,確有少爺定親、成親的舊例!”
“王府諸子,定親所有花用,每人不得超過一千兩!”
當(dāng)然,嫡子的母親大多都是門當(dāng)戶對的貴女,自有豐厚的嫁妝,可以私底下貼補。
庶子呢,受寵的,也有父王的貼補,或是自己那個受寵的姨娘的私產(chǎn)。
這兩者,基本上都不靠著公中那點兒錢。
唯有不受寵的庶子,只能嚴(yán)格遵守公中的規(guī)矩!
“好,那就給他一千兩!”
蘇鶴延表示,她是個守規(guī)矩的人。
百福略為難,嘴唇蠕動了半天,才小心翼翼的提醒:“姑娘,二少爺?shù)奈椿槠奘恰⑹浅卸鞴墓媚铮 ?/p>
蘇鶴延挑眉:“我知道啊,鄭家的女兒,是叫鄭明珠還是鄭玉珠來著?”
好像是鄭寶珠的堂姐。
嘖,元驥的親娘死在鄭太后的手里,他卻要求娶鄭太后的侄孫女兒。
這,算不算“孝”子?
蘇鶴延倒是能夠明白元驥的選擇:元駑有皇帝撐腰,元驥想要干翻元駑,就要找個更大的靠山。
或許,在元驥想來,太后既有身份上的優(yōu)勢,又有承恩公府做依仗,應(yīng)該更能為他撐腰!
蘇鶴延真正不能理解的是鄭家,他們家的操作就一個字——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