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清漪想要自己來,可她剛重生沒幾天,空有經驗,還沒有進行實操。
“實操?說得簡單!我、我去哪兒弄這么多愿意在自己身上動刀子的病人啊!”
作為一個主攻外科的大夫,余清漪做的最多的不是動刀子,而是如何征得病人及其家屬的同意。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在古代,連頭發都不能輕易剪,更何況是開膛破肚?縫縫補補?
沒有病人,她又如何實操?
余清漪巴掌大的小臉,瞬間皺成了包子。
素隱看著徒兒那雙明艷的大眼睛,禁不住勾起唇角。
這孩子,空長一副秾麗魅惑的臉,卻單純的如同一張白紙。
一雙眼睛干凈的宛若稚子,心里想什么,全都明明白白的寫在臉上。
“不算麻煩!再者,你也是為了救我!”
素隱當然知道自家徒兒不是個惹禍的熊孩子,她就是腦子不夠靈光,但她的心是赤誠的,對她亦是尊敬、孺慕。
唉,這小傻子,為了救她,這些日子不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磋磨。
若不是逼到無路可走,她又豈會當街去攔阻蘇家千金的車駕?
蘇鶴延的名聲,素隱略有耳聞。
不過,她聽說的更多還是蘇鶴延的病。
天生結代脈,被太醫預言活不過二十歲。
素隱作為醫者,與京中的一些藥鋪、醫館都有來往。
是以,她也大致了解過蘇鶴延的病。
說實話,太醫的預言,還是比較樂觀的。
素隱曾經在百草堂聽那兒的坐堂大夫提起過蘇鶴延的病,也看了看她的脈案,雖然沒有親自把脈,可根據脈案上的記載,素隱有了初步的判斷——
活到二十歲?
不,蘇鶴延每多活一年,都是奇跡!
哦不不,不是奇跡,而是蘇家竭盡全力,用金山銀山,用各種名貴藥材,這才勉強吊住了她的命!
但凡換個貧苦些的人家,或是沒有那么疼愛女兒的人家,蘇鶴延都活不過周歲!
蘇鶴延卻已經過了十三歲的生日,眼瞅著就要十四歲了!
素隱作為一個大夫,都無法想象,為了救活蘇鶴延,蘇家付出了多少金錢、心血。
“清漪,蘇小姐的病,我亦有所了解!”
素隱沒有繼續逗弄徒弟,她收斂笑容,認真地說道:
“她的情況非常復雜,只靠湯藥,恐不能成!”
說到這里,素隱停頓了一下。
于外科一道,她研究了二三十年。
親自解剖的尸體,也、不只一具。
再加上師父留給她的手札等,她對于人體,已經比較了解。
她還用兔子等小動物,做過實驗,發現可以用外科手段治愈一些臟器的疾病。
只是,心臟這種臟器太重要了。
素隱只在小動物身上動過刀子,還從未給人治療過。
更不用說蘇鶴延這樣的身份,素隱是出家人,卻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
她知道,一旦有所閃失,不只是她和清漪師徒兩個,就是整個攬月觀都要給蘇鶴延陪葬!
素隱:……怕還是怕的!
畢竟沒人不怕死!
但,素隱也是真的好奇,蘇鶴延的病到底如何?
她的心臟,又與健康的心臟有什么不同?
素隱醉心醫術,為了研究外科手術,她不惜背負罵名,也堅持完成師父的遺囑。
她已經積累了一定的經驗,只差在真正的病人身上實操。
然而,就像余清漪擔心的那般,“病人”在哪兒?
京城幾十萬的人口,自然不缺患有心疾的人。
可他們愿意讓人在他們的身上動刀子嗎?
蘇鶴延表示:……愿意!只要錢給夠!
……
蘇鶴延下達了指令,青黛便第一時間將命令傳達下去。
蘇鶴延名下的宜家客棧、百草堂、會仙樓等等產業,正門口的兩側,都貼了碩大的告示。
告示旁,還專門安排了一個識字的伙計負責宣讀、講解。
“什么意思?尋找有心疾的病人?”
“對!凡是有心疾的病人,哪怕只是來報個名,就能得到二兩銀子!”
“還有愿意提供信息的,也可獲得二百錢的獎金!”
更多的,伙計就不說了!
因為他們自己也不知道。
他們只是遵照姑娘的吩咐,傳達姑娘的指令。
報名就有二兩銀子,提供哪家有心疾病人的線索,亦有二百錢……這個獎賞,絕對能夠吸引普通百姓。
在當下,普通百姓一大家子一年的花銷二十兩。
二兩銀子,都夠一家子一個月的吃穿用度了呢。
就算自家沒有符合條件的病人,也不妨礙眾人將此事當做談資。
坊間的八卦,大多都是雞零狗碎的小事兒。
而蘇家重賞尋找病患的消息,絕對算得上大新聞。
沒用兩三天的時間,消息就從東、西大街蔓延開來。
某個尋常的坊區,某條尋常的胡同,住著一戶尋常人家姓王。
家中的小兒子王福,今年才四歲,先天有心疾。
為了給他治病,將還算過得去的家庭,拖得負債累累。
他的父母不忍心,不肯輕易放棄,咬牙堅持著。
長兄王順卻有了微詞,他已經成親,有了自己的小家庭。
病弱的弟弟,不只是整個家庭的拖累,更像是無底洞。
王順覺得,若是再任由他拖下去,可能自己的兒子女兒都要為了他而犧牲。
王順可以自己吃苦,卻不想連累妻兒。
“……爹,我不是心狠,實在是沒辦法。我們家已經欠了三十多兩銀子的外債,親戚朋友都借遍了,再借,就要去借印子錢了!”
那玩意兒,一旦沾上,就是家破人亡啊!
他們已經給治了四年了,房子賣了,家底空了,還要一家老小的賺錢、省錢……王順真的不想全家為了一個弟弟而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