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豁,小姑娘似乎對銳哥兒有些情誼啊。
或許是“知慕少艾”,又或許是無依靠的孤女對能夠抓到的救命稻草的執著……不管是什么原因,其結果就是,小姑娘心動了。
本就需要避嫌,現在更加不能湊到一起了。
錢之珩作為錢家在京城的代理人,以及錢銳的長輩,蘇家與錢家的“默契”,錢之珩是知道的。
“讓小古板娶小病秧子?”
按照情理來說,倒是合適。
錢之珩這幾年雖然總與蘇鶴延“斗來斗去”,但在他的內心,他是憐惜阿拾這個表外甥女的。
小丫頭可憐啊,小丫頭長得好啊,小丫頭足夠聰明、足夠壞,啊呸,不是,阿拾頂多算是“頑皮”,還算不得“壞”!
錢之珩看著蘇鶴延長大,因著熟悉,更因著錢之珩的聰明,他是極少數能夠窺探到蘇鶴延乖巧、可人兒假面之下隱藏的真面目的人之一。
知道蘇鶴延并不是表面看著的懂事、可憐,錢之珩非但沒有排斥、厭惡,反而愈發親近這個孩子:聰明!會利用自己的劣勢偽裝自己!
最重要的一點,小病秧子不是真的壞,她的心底始終都有一條底線。
似錢之珩這種智商高、見識廣的老狐貍,早已過了非黑即白的年少輕狂期。
更有甚者,在某些時候,錢之珩反倒更喜歡蘇鶴延這樣的“小壞蛋”。
因為她不拘于形式,不會被條條框框束縛,能夠更好地完成任務!
君子論跡不論心啊,結果遠比過程更重要!
錢之珩作為大虞朝有史以來的第一位“六首”,真不是死讀書的酸腐文人。
他從骨子里就是個做權臣的材料!
錢之珩喜歡阿拾,卻并不看好她與錢銳的婚事。
除了最主要的身體原因外,兩人的性格相差太大。
還有關鍵的一點,錢銳根本就不了解阿拾,也做不到阿拾要求的獨占與偏心。
“……即便如此,也不是錢銳犯蠢的理由!”
“還有這位方姑娘,還是早早地離開錢家吧。”
“小古板和小病秧子他們即便不合適,也該是他們之間的問題,而不該摻和進第三個人!”
錢之珩暗暗想著,對于方冬榮也就格外“客氣”。
方冬榮:……錢六首這是什么意思?
他的那些話,就差直接喊“送客”了!
小姑娘本就面皮兒薄,方冬榮作為江南女子,更加地柔弱、受不得冷遇。
她眼中閃過一抹水光,帶著鼻音說道:“好叫十三爺知道,我、我確實是來京城投親的!”
說到這里,她就有些說不下去。
一雙帶著委屈與祈求的翦水秋瞳看向了錢銳。
錢銳愣了一下,他知道自家十三叔的嘴巴刻薄。
但,他更知道,十三叔毒舌卻不小氣。
或許正是因為性子上的狂傲,對于俗物,錢之珩反倒并不在乎。
他的刻薄,是體現在引經據典、無差別的攻擊所有人,而非真的無禮、粗鄙。
說得直白些,就是錢之珩懟人不吐臟字,還能讓對方心服口服外帶佩服。
而不是失禮的欺負一個孤女!
錢銳一時有些想不透,他看了眼泫然欲泣的方冬榮,又看了看錢之珩。
他很想說:十三叔,方師妹不在咱們家長住,她就是先暫住一晚,洗漱更衣,收拾妥當,就去宋家!
可錢銳轉念又一想,十三叔雖然嘴巴刻薄了些,卻最是聰明。
他做任何事、說任何話,都是有原因的。
哪怕是懟人,也不會無緣無故。
比如幾年前他們剛進京的時候,在蘇家,錢之珩表現得十分輕狂,以看不起所有人的姿態,將蘇家的一眾男丁都擠兌了一番。
他這么做的真正原因,其實是想告訴蘇家,錢氏作為錢家的姑娘,娘家離得遠,卻不是真的沒人。
過去錢家不在京城,錢氏受了委屈,他們也不知道,更不能幫她撐腰。
如今,錢之珩進京了,他會為姑母做靠山。
雖然知道錢氏日子過得不錯,但作為娘家人,該有的“震懾”還是要有!
這是態度問題!
提前表明自家的不好惹,總好過真出了事,再鬧得兩家反目吧。
這些道理,當年的錢銳不懂。
還是這些年,跟著宋先生讀書,跟在十三叔身邊耳濡目染,他才慢慢領會的。
說這么多,錢銳只想表達一個意思:依著十三叔的聰明才智,他斷不會做無用功。
“……所以,我帶著師妹回錢家,真的不妥?”
原本,看到方冬榮眼底含淚的模樣,錢銳還有些不忍心。
但,錢之珩“戲謔”的眼神,警醒了錢銳。
他…避開了方冬榮的目光,沒有主動提出要留她在錢家小住!
感受到錢銳的閃躲,方冬榮再次捏緊了帕子。
她繼續說道:“錢師兄擔心我一路風塵仆仆,直接去宋家,有失體面,便邀請我先來府上,稍作休整,并派人去宋府送信……”
她只是暫時將錢家當做“客棧”,稍作停留,待到傍晚,宋希正下了衙,得到消息,就會來錢家接她!
“如此甚好!”
錢之珩笑了,溫聲道:“姑娘既來了錢家,就不要客氣!細說起來,當年我也曾在宋老先生的私塾讀過書!”
只是不算蒙師,錢之珩是他的親爹為他開蒙。
可惜隨后錢之珩的親爹公務繁忙,忙不開,又怕耽誤了他的課業,這才把他送去私塾。
在私塾,錢之珩也沒有讀太久。
他太聰明,也太目下無塵,不愿跟一群蒙童混在一起,只讀了幾個月,便被送去了書院。
與錢之珩而言,方颙只是教了他幾天書的老先生,算不得師父。
方冬榮:……呵呵,說的好聽,剛才怎么不說你跟著我祖父讀過書?
我這邊剛說“待會兒就走”,你才跟我序關系!
方冬榮或許不如錢之珩、錢銳聰明,但她心思細膩、敏感。
她可以感受得到:這位威名赫赫的錢六首,并不喜歡她!
正想著,就聽到錢之珩飛快地轉移了話題:
“銳哥兒,剛才你提到了貍奴?哈哈,你還沒有見到這只我剛剛馴好的吧!”
“這一只不像前幾只,只能用爪子作畫。它是真的能夠用尾巴寫字!”
“哼,這一次,阿拾總會信了我吧……對了,你若得閑,就把這只貍奴送去給阿拾……”
雖然不看好這一對兒,但作為長輩,還是想撮合一下,畢竟兩個孩子真的都很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