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錦,你怎么樣?可有哪里受傷?”
方冬榮忍著劫后余生的心悸,來到自家丫鬟跟前,將她從頭到腳都看了一遍。
“……姑娘,我沒事兒,就是馬車翻倒的時候,頭碰到了車廂!”
云錦一臉慘白,手指微微發抖。
但見姑娘滿眼關切,恐她擔心,便擠出一抹笑。
方冬榮沒有被輕易說服,“還說沒事兒,你都快站不住了!”
方冬榮已經沒有親人,只有身邊這個伺候了十來年的丫鬟。
兩人說是主仆,實則情比姐妹。
云錦趕忙解釋,“姑娘,我真的沒事兒,就是、就是被嚇到了!”
她沒有告訴方冬榮,在馬車翻倒的那一剎,她以為自己要死了。
那種瀕臨死亡的感覺,確實非常的絕望。
幸好,只有短暫的幾息,很快,她就得救了!
還有姑娘為她擔心,云錦內心僅剩的一絲委屈也消失了。
“……”
方冬榮聽云錦這么說,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來。
她又仔細打量了云錦一番,說道:“既是被嚇到了,那就先去驛站,歇一歇,穩一穩心神?!?/p>
“是!”
云錦知道姑娘擔心自己,她不想讓姑娘擔心,便順從地點點頭,扶著一個護衛,進了驛站。
方冬榮左右看了看,在凌亂的現場找到了錢銳的身影。
十五六歲的少年,已經有五尺八寸(174左右),這樣的身高,在精致的江南,算是高挑。
在方冬榮看來,更是無比的偉岸。
就在剛才,危急關頭,方冬榮被嚇得魂兒都要散了,是錢銳沖上來,當機立斷的將她救了下來。
雖然待在車廂里,也未必會死。
但,那種身處危險,卻被人救下的感覺,于方冬榮來說,就是“救命”的恩情。
師兄,果然是能夠托付終身的人。
他也定會如祖父所愿的,護她一世周全。
“師兄!他們走了?沒事了?”
方冬榮用力掐了掐掌心,讓自己鎮定下來。
她來到錢銳身邊,上下打量了錢銳一番,輕聲道:“他們,沒有為難你吧!”
方冬榮從小在江南長大,因著祖父的緣故,她接觸的都是溫文儒雅的讀書人。
似剛才那群跋扈狂妄的少年,她還是頭一次見。
這讓對京城,對皇權有著敬畏的少女,頗有些意外:天子腳下,竟有這般狂徒?
原來,話本子里的惡少,是真實存在的。
原來,首善之地也非真的太平。
他們還是官宦人家呢,若是換成尋常百姓,豈不更受欺辱?
方冬榮忽的就對京城祛魅了。
對于接下來在京城的生活,也不禁有些忐忑。
“已經沒事了!”
錢銳不愿過多評價王琇這樣的敗類,他低聲問道:“云錦可還好?”
“還好!就是額頭被撞傷,又有些受驚!我已經讓她進驛站休息了!”
方冬榮看向錢銳的目光,還是帶著關切。
師兄還沒說,那些人到底有沒有為難他呢。
察覺到方冬榮不安、關心的目光,錢銳掏出那個荷包:“他們知道自己縱馬,害得云錦受傷,便特意給了賠禮!”
“師妹,收著吧,不管是用來修繕馬車,還是補償給云錦,都隨你意!”
錢銳將荷包遞給了方冬榮。
方冬榮愣了一下,“他們、給了賠禮?”
那些人,看著就目中無人、驕橫跋扈,竟、竟認了錯?
方冬榮誤會了,把賠禮與認錯畫上了等號。
她不會天真的認為是這些紈绔沒有那么的狂妄,而是覺得,定是師兄做了什么,說服了那些紈绔,讓他們意識到了錯誤。
或者,他們被師兄的才華所折服……呃,好吧,江南錢家還是有些分量的。
不說別的族人,只一個錢六首,就足以讓錢氏名揚四海。
“……京城臥虎藏龍,哪怕是膽敢縱馬的紈绔,也是能屈能伸的聰明人?。 ?/p>
方冬榮沒有看到錢銳與王琇的交鋒,但,她已經從這份賠禮上,看出了王琇等京城紈绔的真面目——
紈绔,是真!
懂得審時度勢,也是真!
“嗯,沖撞了我們的馬車,本就是他們的錯,他們自是要賠禮!”
錢銳淡淡的回應著,俊美年輕的面容上,是一貫的從容淡定。
但,他的心卻并不平靜。
錢銳知道,王琇會忽然變得講道理,不是真的知道錯了,而是有所忌憚。
其一,他忌憚宋先生這個權臣+大儒。
其二,他忌憚錢家在京城的諸多姻親。
至于他們錢氏本身,王琇根本就沒有放在眼里。
錢銳再次意識到自己的渺小,他想要變強、變得更加優秀。
“……師兄,天色不早了,我們趕緊進去吧。”
方冬榮感受到錢銳的情緒似乎不太好,明明臉上沒有什么郁氣,整個人也是溫潤、平和的。
方冬榮卻就是覺得師兄不高興了。
她不知道原因,也不好過多的詢問,便趕忙轉移話題。
“嗯!”
錢銳答應一聲,將善后的事兒交給貼身小廝,便與方冬榮一起進了驛站。
錢銳不是官,但他的家里一堆的官。
憑借官N代的身份,錢銳成功入駐驛站,并包下了一個院子。
仆從們將房間收拾好,侍衛在外面安置馬匹、馬車等。
待到處理完,用完晚膳,已經是掌燈時分。
趕了一天的路,傍晚還發生了這樣的事故,不說柔弱的方冬榮了,就是錢銳也有些乏累。
兩人沒有過多的閑聊,相互道了晚安,便各自回房休息。
仆從們則輪班,有的為主子們值守,有的在外面看著馬車、行李等。
夜色漸濃,整個驛站都陷入了寂靜。
忽然,濃稠的夜幕被疾馳的馬蹄聲打破。
方冬榮和云錦,本就受了驚嚇,入睡也不踏實。
這般突如其來的動靜,將她們瞬間驚醒。
“又、又有人縱馬?”
“大半夜的,莫不是有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