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修道偷偷瞥了眼承平帝,見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心下忐忑。
遲疑片刻,還是說了出來,“鄭家十四郎,有個外室,兩日前剛剛產(chǎn)下一子!”
承平帝瞳孔微縮,身體周遭的氣勢都變得有些冷。
周修道打了個寒戰(zhàn),心愈發(fā)慌了。
但他牢記兩個前任的教訓(xùn),只要是自己調(diào)查來的消息,不管牽扯何人,不管應(yīng)不應(yīng)該說,他都會如實上報給陛下。
“昨日,那外室和孩子都不見了,聽周圍的鄰居說,似是被接回去‘認(rèn)祖歸宗’了!”
周修道忍著恐慌,說出了這句話。
承平帝:……呵呵,好個“認(rèn)祖歸宗”!
到底是認(rèn)鄭家的祖宗,還是想混淆我元氏的血脈?
朕的好舅舅,你還真是膽大妄為。
“皇帝,鸞兒情況不太好,她一直在喊娘,要不,讓她娘過來看看她吧!”
就在這個時候,在殿內(nèi)坐鎮(zhèn)的鄭太后,忽然命人打開門,走了出來。
她滿臉擔(dān)心,急切的對著承平帝說道。
承平帝眼底飛快的閃過一抹暗芒:“賢妃要見承恩公夫人?”
“是啊!女人生孩子,就像是在闖鬼門關(guān)!”
“鸞兒從小養(yǎng)尊處優(yōu),何曾受過這樣的苦楚?”
“她又是疼,又是怕,這才不住的喊娘——”
鄭太后真的著急:她沒想到,皇帝會這般看中鄭賢妃生產(chǎn),竟拋下了宮宴上的滿朝文武,直接守在了產(chǎn)室外。
這、這…他一直守在門口,還如何動手腳?
鄭賢妃已經(jīng)開了三指,穩(wěn)婆說了,最快半個時辰,最慢兩個時辰,她就能把孩子生出來。
留給他們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唉,原本以為正旦這日,宮里會很忙、很亂。
圣上呢,要主持宮宴,宮宴上不只是官員,還有附屬國的王子、外邦的使臣。
這般要緊的場合,作為一個皇帝,豈能輕易離開?
鄭家這才選中這個日子,提前給鄭賢妃喝了催產(chǎn)的藥。
包括鄭太后在內(nèi),他們都錯估了皇帝對這胎孩子的重視啊。
現(xiàn)在好了,承平帝就守在門口,周修道那條最忠于承平帝的鷹犬,更是寸步不離。
鄭太后等鄭家女眷們,即便不懂外頭的事兒,也知道周修道的能干,以及繡衣衛(wèi)的無孔不入。
他來了,就表明皇宮內(nèi)的繡衣衛(wèi),一定有許多。
那…太液池、西華門……還安全嗎?
之前的計劃,總覺得萬無一失。
如今,只一個意外,就打得他們措手不及。
現(xiàn)在的問題,不只是無法順利將那孩子弄進(jìn)來,還有可能被承平帝發(fā)現(xiàn)!
混淆皇室血脈,這罪名,太大了!
就算是鄭太后,也承受不起。
她確實身份貴重,可她的尊貴來自于丈夫、兒子。
如今,作為皇室的主母,她卻試圖用娘家的庶孽換下皇家貴女,只要被抓住,宗室們能活撕了她!
至于鄭家,就更不用說了。
只這一個罪名,就能讓鄭家的九族都消失!
情急之下,鄭太后便想出了讓承恩公夫人進(jìn)來陪產(chǎn)的主意。
或許,能夠讓她把孩子夾帶進(jìn)來。
最不濟(jì),也能讓她做個傳話的人。
鄭太后被困在了產(chǎn)室里,一時不好跟前頭的承恩公府取得聯(lián)系。
就算要取消計劃,也要告訴他們一聲啊!
鄭太后是真的急啊,急的額頭上全都是冷汗。
承平帝還是端坐在龍椅上,淡然的看著鄭太后。
就在鄭太后心虛的躲避承平帝的目光時,他才開口:“好!傳承恩公夫人!”
不多時,一個身著大禮服的五旬婦人,快步趕了來。
她什么都沒帶,身后也沒有帶著衣物的仆婦。
鄭太后的心直往下沉,卻不敢表露太多,她叫上嫂子,一起進(jìn)了產(chǎn)室。
厚重的殿門,再次關(guān)閉。
將承平帝“關(guān)切”的目光擋在了外面。
門外的人,不知道鄭太后與承恩公夫人說了什么。
只是那道門,再也沒有開啟,直到一個時辰后:
“哇~哇~~~”
一記嬰啼,從緊閉的殿門后傳了出來。
承平帝精神一振,心也突突突的跳了起來。
是、兒子嗎?
吱嘎!
門開了,鄭太后滿臉喜色的走了出來:“皇帝,是皇兒!鄭賢妃為你誕下了一個皇兒!”
“哎呀,小家伙白白胖胖的,足足有七斤重呢!”
鄭太后是真的高興。這是她的親孫子!
鄭賢妃果然爭氣,生了皇子,就不用再搞什么“偷龍轉(zhuǎn)鳳”了!
說實話,如果不是沒有別的辦法,鄭太后也不想用娘家的侄孫。
侄孫、親孫,一字之差,但卻有極大的親疏遠(yuǎn)近。
鄭太后再偏心娘家,也更想要嫡親的孫子!
這下好了,親孫子有了,不必再折騰了。
而且,說句不怕晦氣的話,有了這個孫子,就算鄭家暗中做的那些事被查出來,圣上也會網(wǎng)開一面。
這可是承平帝目前唯一的子嗣,作為父親,他總不能在孩子剛出事的時候,就讓他沒了外家吧!
承平帝:……確實!為了兒子,朕可以不要鄭家的九族。
但,某些人,還是要受到嚴(yán)懲,鄭家也依然需要敲打!
……
正月初一,正當(dāng)日,皇子降生,圣上大赦天下。
但,就在這舉國歡慶的大喜日子,西華門外,太液池里,鮮血暈染開了一大片。
皇宮的某些人,以及鄭家的某些人,也都消失不見。
有了皇子外孫的承恩公,卻沒有太多的歡喜,還沒出正月,他就病了。
能不“病”嗎,親兒子、親孫子,被他親手打死。
還有他的忠仆,他的暗衛(wèi),也都在他面前,被全部杖斃。
且,自此以后,承恩公只能“養(yǎng)病”,不能領(lǐng)兵,不能領(lǐng)實差,承恩公世子倒是補(bǔ)上位,但他年輕、資歷淺,關(guān)鍵是能力不夠,根本就壓制不住軍中的那些彪悍的老資格們!
鄭家,表面煊赫、風(fēng)光,實則已經(jīng)開始被承平帝架空。
光陰如梭,轉(zhuǎn)眼間,七年的時間就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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