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憐?”
蘇鶴延挑起淡淡的眉毛,看向元駑的眼睛。
她想確認,這人是不是還在開玩笑。
很快,蘇鶴延在元駑的眼底沒有看到戲謔的惡趣味。
蘇鶴延:……不是!兄弟!你認真的?
蘇鶴延眼底的笑意,也淡了下來。
兩小只,明明年齡都不大,兩人的歲數加起來,也才是個成年人。
但,他們的氣勢都不弱。
站在兩人身側的百福和茵陳都感受到了,他們忍不住瑟縮了一下,看看自家主子,又看看對面的人。
百福沖著茵陳擠眼睛:主子們這是怎么了?
茵陳抿嘴:不知道啊!
百福向后擺了擺頭:要不,我們退后幾步!主子們接下來的話,可能不適合我們聽!
茵陳沉默片刻,還是看向了蘇鶴延。
蘇鶴延沒有任何反應,也沒有需要茵陳幫助的意思。
她雖然體弱,但氣場很足。
還有丹參、靈芝兩個武婢,她們不起眼,卻都能第一時間沖上來保護姑娘。
茵陳左右看了看,確定就算他們暫時退開,自家姑娘也不會吃虧,便沖著百福點了點頭。
百福得到回應,便與茵陳一起,齊齊抬起手,沖著身后擺了擺。
唰!
蘇鶴延、元駑身后的奴婢們,在百福、茵陳的指揮下,齊刷刷的往后退了好幾步。
整個過程,沒有任何聲響。
蘇鶴延看到了對面奴婢們的動作,也用眼角余光看到了自家奴婢的退后。
她重新將焦距對準元駑:“元駑,我可憐你什么?”
元駑張張嘴,其實,在他說出那句“你是不是在可憐我”的時候,就后悔了。
他知道,自己不該這么問。
但,今日生辰宴的冷清,鄭太后、承平帝的態度驟變,他反復告訴自己不要在意,可他還是忍不住。
他是人啊,他今年才十歲啊,他已經什么都沒有了,為什么連這點子“虛情假意”都留不住?
看到蘇鶴延,見到病丫頭一如既往的對他好,他再也忍不住,竟問了出來。
他心里有答案的,可他還是想問一問:病丫頭,你將這獨一份的禮物送給我,到底是真心對我好,還只是因為可憐?
這會兒,聽到蘇鶴延反問他,他囁嚅著,竟說不出一個字。
蘇鶴延:……呵!你不說?我說!
“對!我可憐你!”
蘇鶴延開啟了陰陽怪氣模式,從出生就有病,蘇鶴延沒有心性扭曲的成為病嬌,已經是上輩子擁有的正確三觀的功勞。
她可以繼續恪守自己的三觀與底線,卻不會當個受氣包。
誰讓她心情不好,她就會毫不客氣的懟回去。
“我可憐你一出生就是天潢貴胄,是尊貴的王府嫡長子。”
“我可憐你既是趙王世子,又有宮中貴人的寵愛!”
“我可憐你身體康健,能跑能跳能上樹能下水,能夠做盡你想做的任何事!”
“我可憐你能夠活到二十歲,哦不,不止,像你這樣不知足、凡爾賽的混蛋,妥妥的‘遺千年’。”
“我可憐你就算父母不在身邊,也能自己當家做主,偌大的王府,為你獨尊!”
“我可憐你可以隨意出入宮廷,可以有京城頂級的大儒、名士教你讀書!就連身邊的伴讀,都是京中數得上號的權貴子弟。”
“我可憐你……”
蘇鶴延幾乎是一口氣,突突突的說了一長串的“我可憐你”。
說到最后,她沒有血色的小臉都氣紅了,呼吸也有些紊亂。
她巴掌大的小臉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元駑一直都看著蘇鶴延,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她的不對勁。
他一個箭步,沖到了蘇鶴延近前,“阿拾,別激動!是我的錯,你千萬別生氣!”
一邊安撫著,元駑一邊非常熟稔的從蘇鶴延的挎包里掏出了一個小瓷瓶。
他從小瓷瓶里倒出一粒小小的藥丸兒,抬手就塞進了蘇鶴延的嘴里。
在蘇鶴延身后幾步遠的茵陳,也發現了蘇鶴延的不對勁,正要抬腳跑過來,卻發現自己慢了好幾步。
蘇鶴延吃了藥,那種心慌、心悸的感覺,才略略平復下來。
“元駑,看到了吧,我、可、憐、你!”
爹的,到底是誰更可憐?
她蘇鶴延,說話稍稍大聲些,說的話稍稍多些,心臟都承受不了。
該死的元駑,已經這么幸福了,居然還特爹的跟她凡爾賽!
所有凡爾賽的bking都該死!
蘇鶴延內心的小人兒,沒好氣的咒罵著。
“蘇鶴延,我錯了!我不該對你說這些!”
元駑扶住蘇鶴延的小身體,再次低低的道歉。
方才蘇鶴延那一長串的“我可憐你”,元駑全都聽了進去。
他知道,病丫頭不只是在陰陽他,更多是在提醒他:
元駑,你已經擁有了太多太多。
極好的出身,高貴的身份,無數的財富,宮中貴人的“寵愛”。
雖然父母緣淺,但天資聰慧、身體康健。
他還把父母“送”走了,小小年紀,就能當家做主。
他為什么還要因為本不屬于自己的東西而不甘、委屈,甚至是憤懣?
人,真的要懂得知足。
這不只是規訓自己,更是讓自己始終保持理智,并保有一顆平常心。
心態,萬不能失衡,否則就很容易讓自己做出足以悔恨終身的事。
“你錯了?你當然錯了!”
聽到元駑一再跟自己道歉,眼底也沒了那抹讓她厭惡的冷漠,蘇鶴延這才沒好氣的說道:
“你糾結這些,你甚至不惜跑到我面前來說些氣人的怪話,有用嗎?”
“能讓你改變這些,能讓你心想事成?”
注定沒有用的糾結,就是不該有的內耗。
就像蘇鶴延,她身體不好,整日都要受制于那顆破敗的心臟。
她才是最有資格怨天怨地的人。
可她這么做了嗎?
沒有!
因為蘇鶴延知道,就算她滿嘴的抱怨,罵遍天底下的一切,她的病也不會好!
更有甚者,還會因為罵來罵去而情緒波動,繼而引發心悸心慌、甚至是心絞痛!
蘇鶴延才不做這樣的蠢事。
想到這些,蘇鶴延看向元駑的目光都帶著不屑與控訴。
元駑:……好吧!我果然犯了蠢!
不過是受到些許冷遇,居然就開始怨天尤人。
這些年,我遭受到的折磨還少嗎?
他至今都不喜歡吃東西,因為他早已失去了味覺。
不管吃什么珍饈佳肴,他都味同嚼蠟。
趙王妃那樣瘋癲的母親,趙王那般自私又涼薄的父親,他都忍受了近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