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重妻子,對于承平帝這樣的帝王來說,或許有懼內、婦人之仁的嫌疑。
但,這樣的人,也是真的靠譜兒。
如果連結發妻子、枕邊之人都能狠心對待,還能指望他忠君愛國?
這會兒聽蘇寧妃說的熱鬧,家里幾個大男人竟被上門做客的晚輩給擠兌得吃了醉酒,還抱著老婆哭,承平帝只覺得好笑又有些可憐。
“這個錢十三,確實有些輕狂了!”
承平帝的語氣里便帶了幾分不滿。
他不是針對錢之珩,而是不知不覺間就站到了蘇家人的立場。
“是呢!確實有些輕狂!”
蘇寧妃點點頭,一副“陛下英明”的模樣。
她繼續說道,“起初我也覺得錢家表弟失禮了,不過,隨后聽他在京中的諸多故事,妾才知道,十三郎不只是瞧不起親戚,更是傲視天下人!”
“果然應了母親的那句話,還是年紀輕、見識少!”
“他連陛下都沒見過,哪里知道,這天底下的英才都是什么樣子?”
“瞧我!竟把陛下您請了出來,真真是抬舉了他。”
說到這里,蘇寧妃似是想到了什么,捂著嘴竟笑了起來。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有趣的事兒?”
“確實有趣兒,陛下,您不知道,我們蘇家也不是全都是好欺負的,阿拾您還記得吧。那孩子啊,最是個天真爛漫的。”
“她竟把十三郎用來擠兌人的話當了真,非要十三郎兌現——”
一邊笑著,蘇寧妃就一邊把“貍奴寫字”的笑話說了出來。
噗!
承平帝歪在貴妃榻上,在端著茶盅吃茶。
聽蘇寧妃故意學著奶聲奶氣的口吻,學蘇鶴延說話,一個沒忍住,直接把茶水噴了出來。
“哎呀!陛下,怪我,都怪妾!”
蘇寧妃趕忙拿出帕子,親手為承平帝擦拭水漬。
承平帝則哈哈哈的笑了起來。
暢快!
真是暢快啊!
還有什么能夠比孩子的童言童語更能讓人心情愉悅的?
哦,對了,還有錢大才子終于吃癟嘍。
其實,這兩日,已經有人跑到圣上面前“吹小風”。
不是明著告狀,而是故意用捧殺的口吻,幫著錢之珩吹噓。
什么已經是案首、解元,拿了四個第一,定能一鼓作氣的拿下會元、狀元,成為大虞朝第一位“六首”。
聽那些人的意思,仿佛錢之珩已經將會元、狀元視作囊中物。
這般捧殺,分明就是在給錢之珩拉仇恨。
故意宣揚什么“六首”,將錢之珩捧得高高的。
科舉考試,不只是要考考生的才學,還要看考場、考官等等方方面面的因素。
錢之珩風頭太過,被推到了風口浪尖,自然就會有人嫉妒,繼而暗搓搓的動手腳。
一個環節出了問題,就算錢之珩真的才高八斗,也可能落榜。
就算不落榜,故意弄得不高不低的名次,也足以讓他羞憤難當。
這,就是誅心。
讓錢之珩即便中了進士,入了朝堂,也會始終被人嘲笑。
這樣的環境,錢之珩還如何做官?
心被他們搞亂了,好好一個人才,也就此被打斷了傲骨,若他熬不過去,或許就此殞沒!
此刻,聽到這般狂傲的錢之珩竟被個六歲的女娃兒弄得下不來臺,承平帝只是想一想就覺得好笑。
被人告了小狀,腦海里已經出現的那個“恃才傲物”雛形,竟噗的一下,被打破了。
哪里是什么狂士,還是個年輕人呢。
不過是有才能,卻又不懂得收斂,,這才被人嫉恨,繼而——
也對,柔兒的表弟,江南錢家的人,又豈會真是無禮、放肆的狂徒?
承平帝哈哈笑著,將自己白日受到的郁氣都笑沒了。
對錢之珩的印象,也從目下無塵、放蕩不羈的才子,變成了有點兒可愛的自家親戚。
“不怪你!柔兒,不怪你!你啊,非但無錯,還有功呢!”
承平帝抬手,握住了蘇寧妃為他擦拭水漬的小手。
柔兒果然是他的解語花,有她在,他總能身心愉悅,愜意放松。
蘇寧妃溫柔的笑著,精致的面容上,飛上了兩抹紅暈。
她正要說些什么,主殿位置就傳來一陣喧鬧聲。
蘇寧妃臉色一沉,先去看承平帝。
承平帝也微微蹙眉,他坐直身子,“來人,外頭怎么了?”
然后,承平帝和蘇寧妃就得到了韓貴妃薨逝的消息。
“韓氏…去了?”
承平帝有些恍惚,他似乎已經好久沒有見到韓貴妃了。
記憶里,她是個明艷驕縱又有些蠢笨的女人。
不過,到底是寵愛了幾年的人,也曾為他生養了皇子。
只可惜,母子都是沒福氣的。
皇子歿了,韓貴妃也毀了身子,最近一兩年,更是時清醒時瘋癲,疾病纏身,今年正旦宮宴的時候,她都病得無法參加!
原本,承平帝都要忘了這個女人。
還是蘇寧妃善良、重情義,她沒有忘了當年韓貴妃對她的提攜之恩。
偶爾會在承平帝心情好的時候,提起韓貴妃。
承平帝念及舊情,雖然不愿去看那個瘋瘋癲癲、病如枯槁的婦人,卻也會問上幾句。
如此,宮里的內侍、宮女們,便不會怠慢韓貴妃。
靠著蘇寧妃,韓貴妃失寵兩三年,直到今日才不治而亡,在后宮,已經算是不錯的結局了!
“怎么會?我早上去看姐姐,姐姐還是好好的呀。我陪她說了一會兒的話,還看著她吃了一盅燕窩粥……”
承平帝恍惚著,蘇寧妃卻已經哭了起來。
她低低的絮叨著,似乎不能接受這樣的噩耗。
然而,現實就是現實,不會因為個人的意愿就有所改變。
不只是韓貴妃的死,還有一樁事,讓蘇寧妃真的有些措手不及——
鄭賢妃,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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