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茵陳見自家姑娘盯著一堆菌子發呆,禁不住有些擔心。
她先小心翼翼的覷著蘇鶴延的臉色,見對方病弱的小臉上并無痛苦之色,這才放下一半的心。
然后,她輕輕的、輕輕的喊著:“姑娘?姑娘?”
蘇鶴延回過神兒來,她想了想,對茵陳道:“把這個箱子里所有的油紙包都打開!”
“打開過的,也重新打開一遍!”
方才蘇鶴延只是略略的看了一眼,大致辨認出是什么品種的蘑菇,便只顧著暢想美食,而并未進行嚴格辨認。
而這一包的紅傘傘、白桿桿,恰巧就在表面,她這才一下就認了出來。
蘇鶴延不得不擔心,其他的油紙包里,或許還有!
“……是!姑娘!”
茵陳不太明白自家姑娘的意思,但她懂得聽話。
姑娘年紀雖然小,卻是個早慧的孩子。
最重要的一點,她受寵啊。
放眼整個安南伯府,從伯爺到少爺,從管事到不入等的小丫鬟,就沒人慢待她,更不會糊弄她。
茵陳作為蘇鶴延身邊的一等大丫鬟,更是不會不聽主子的吩咐。
答應一聲,茵陳便親自將一包包的油紙包打開。
蘇鶴延命人拿來一雙筷子,仔細在菌子里挑揀。
壞消息:確實還有其他的毒蘑菇。
好消息:數量不多,總共加起來,也就只有七八朵!
蘇鶴延命人取來了裝食材的匣子,狀似只是按照品種進行常規的分類。
在茵陳等丫鬟不注意的時候,她悄悄將那些紅傘傘、白桿桿都單獨收了起來。
“好了,熏肉、火腿、菌子等都送去廚房的小庫房,讓管事做好登記。”
蘇鶴延頗有氣勢的吩咐著。
“好的,姑娘!”
茵陳繼續恭敬應聲。
趁著茵陳等丫鬟忙著收拾箱子、登記賬冊的時候,蘇鶴延又悄悄將那些毒蘑菇放到了自己存放貴重物品的暗格里。
這些是毒物,能害人,卻也能在某些時候發揮奇效。
蘇鶴延沒有驚動任何人,穩妥的一切都掩藏起來。
望著奴婢們忙忙碌碌的搬運東西,蘇鶴延的內心有些糾結——
這些毒蘑菇,應該不是姚慎故意送來害人的。
或許,姚慎自己都不知道。
要么是下頭的人,辦差不盡心,將毒蘑菇混了進去。
要么就是有人想要害姚慎,故意為之。
姚慎拿著這些“土儀”,不管是送人還是自用,都會給姚慎帶來極大的麻煩。
蘇鶴延雖然沒有太過的社會閱歷,但她知道人心的復雜與險惡。
就是姚慎,蘇鶴延也不敢保證,他是真的無辜。
蘇鶴延只是憑借直覺,覺得姚慎應該不知情。
在宮里的見面,應該就是偶遇。
蘇鶴延自己漫無目的的遛烏龜,連她自己都不確定行蹤,姚慎又如何提前設計?
他,應該就是偶然遇到,然后看到了與愛妻相似的小孩子。
這個孩子,還與愛妻有著血緣關系。
一時間舊情難忘,他愛屋及烏,這才送了她許多見面禮。
“唉,拿人手短啊!那么多的東西,其價值,已經不能只用銀錢來衡量,而是一份心意!”
“我既發現了毒蘑菇,實在不好裝作不知情。”
“如果姚慎真的是無意,或是被人陷害,他手里還有這樣的土儀,不管是拿去送人還是自家食用,都會出事啊!”
蘇鶴延知道,自己不是什么舍己為人的好人,卻也不是恩將仇報的壞人。
她就是自私,就是獨善其身,就是不愿給自己惹麻煩。
她一個六歲的孩子,從未出過京城,也沒有吃過那么多品種的菌子,怎么就能在一堆菌子里挑出有毒的?
而且,說句不怕被人罵的話,這些毒蘑菇,日后她沒準兒還會拿出來用。
若她提前戳破了毒蘑菇的存在以及藥用等,等她用的時候,她豈不是就是第一個被懷疑的人?
蘇鶴延真的不想為了別人,讓自己陷入被動,甚至是危險之中!
可真的不管,蘇鶴延又有些過不去心里那道坎兒。
拋開姚慎送她的見面禮不提,如果她對于姚慎、蘇灼、太和三人的猜測是對的,那么姚慎也不是蘇家的仇人。
他甚至還有可能成為蘇家的盟友。
明知道對方有隱患卻不提醒……唉,真真是左右為難啊。
蘇鶴延想了又想,終于想到一個折中的辦法。
“茵陳!姚家派來送東西的人,是在門房?還是已經走了?”
“姑娘,剛才奴婢收東西的時候,問了一句,姚家管事還在門房,據說是想知道姑娘對這些東西滿不滿意。”
蘇鶴延勾了勾唇角,沒走就好!
她故意做出孩子氣的模樣,帶著幾分任性與驕縱,“好,那你去問問那人,這些東西,尤其是蜜餞、菌子等吃食,是只送我一人的,還是其他親友都有?”
茵陳愣了一下,旋即眼底閃過一抹笑意。
她家姑娘啊,這是小性兒又犯了。
茵陳伺候了蘇鶴延幾年,從她剛會說話,就待在她身邊。
是以,茵陳對蘇鶴延還是比較了解的。
很多時候,蘇鶴延都是個安靜、乖巧、懂事的好孩子。
早慧又早熟,脾氣性情等,也都是極好的。
從不頂撞長輩,從不苛待奴婢。
只要沒有招惹她,她就是最完美、最可愛的小貴女。
然而,人無完人。
許是先天有疾,蘇鶴延從小就要承受著正常孩子所沒有的折磨。
吃藥!
被勒令控制情緒!
不能跑不能跳不能亂動,最天真、最活潑的年紀,卻要像個泥娃娃般被禁錮著。
這般生活,別說一個孩子了,就是大人也受不住。
被束縛得久了,被憋得狠了,泥胎也要生出幾分脾氣呢。
蘇鶴延沒有免俗,有些時候,小姑娘也會使個小性兒,發個小脾氣。
就像此刻。
雖然茵陳不知道為什么,剛才還高興的姑娘,這會兒就開始計較。
但,茵陳能夠理解,并無比尊重。
“是!奴婢這就去!”
既然自家姑娘使小性兒了,那就要認真對待。
茵陳甚至都沒有打發小丫鬟去,而是親自去問話!
……
門房,姚慎從西南帶回來的管家,還坐在房間里吃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