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許,是從她接連給姚慎生了三個孩子,卻還是不能阻止姚慎常年睡書房,并養了一二三……個丫鬟。
又又或許,是她的三個兒女以及長孫女、孫子等,從小就被姚慎養到身邊,教育、婚嫁等問題,完全不讓太和染指。
直到今日,太和都不明白,她堂堂皇家貴女,怎的就一步步淪落到今日的境地?
“娘家”不給她撐腰,在夫家也是過得憋屈又壓抑!
如今,好不容易回到京城,再次踏進宮門,太和那身為金枝玉葉的驕傲又冒了出來。
鄭太后與她有宿怨,不能和解就不能吧。
徐皇后雖無冤無仇,但,太和想把孫女送進宮,勢必會跟徐皇后成為競爭對手。
“……沒準兒徐皇后就是看到我家驚鴻太過優秀,這才心生警惕,不愿與我親近呢。”
姚驚鴻不是太和教養長大的,祖孫間沒有太過深厚的感情。
但,作為嫡親的祖母,太和對孫女兒還是有些濾鏡。
且,姚驚鴻并不需要濾鏡,她是真的長得好、有氣度、才華卓越。
她的眉眼,像極了年輕時的姚慎,細長眉、丹鳳眼,既端莊,又有著無限韻味。
就是年紀還小,臉上稚氣未脫。
不過,姚驚鴻不愧是姚慎親自教養長大的,自有一番智慧與氣度。
比如之前在慈寧宮,太和那近乎失儀的卑微,姚驚鴻并沒有露出羞憤或是不齒,而是不卑不亢,關鍵時幫著太和打圓場。
再比如此刻,蘇鶴延一個六歲的病秧子,規矩的行禮,太和公主卻“走神”,姚驚鴻就伸手扶住了太和的胳膊,柔聲提醒道:“祖母,安南伯府的十姑娘給您見禮呢!”
姚驚鴻的聲音不高,眼神也溫和。
但,太和公主還是猛地被驚醒,眼角余光瞥到孫女兒那跟姚慎如出一轍的“溫文爾雅”,竟下意識的瑟縮。
她完全沒有思考,就依照著本能,說道:“哦!免禮!”
等說完這話,腦子才反應過來——
我怕什么?
這里又不是西南?
還有,眼前站著的是蘇家的小丫頭。
鄭太后都曾經明著欺辱過,她太和不過是讓她多蹲了一會兒,又算得了什么?
太和頗有些惱羞成怒。
可她卻“舍不得”(不敢?)朝著孫女兒發火,便繼續遷怒蘇鶴延。
她惡狠狠的看了過去,當目光碰觸到蘇鶴延那張精致的小臉時,眼神瞬間呆滯。
怎么回事?
這死丫頭長的,竟有幾分像蘇灼那狐貍精?!
雖然這些年,姚慎從未表露出對蘇灼的不舍與懷念。
他身邊的那些丫鬟,長得也不像蘇灼。
但,太和出于女人的直覺,她嚴重懷疑:姚慎心里還有那個賤人!
今日,陡然看到一個眉眼與蘇灼十分相似的小丫頭,太和的心突突突的跳了起來。
恨?
心慌?
畏懼?
太和說不出具體是哪種情緒,或者兼有之吧。
還是姚驚鴻,察覺到自家祖母的異樣,雖然不知道原因,但她還是柔聲的提醒:
“祖母,祖父說好的,他覲見陛下之后,會在東華門等著咱們。”
一邊說著,姚驚鴻還一邊輕輕捏了捏太和的胳膊:“祖母,切莫讓祖父等久了!”
聽姚驚鴻提起了姚慎,太和瞬間驚醒過來。
她抬眼看看孫女兒,又轉頭看看蘇家的小狐媚子,不甘憤懣等情緒,還是輸給了對于姚慎的忌憚。
深吸一口氣,太和暗道:不急,時間還長著呢!
本宮當年斗不過蘇灼,難道還不能收拾一個臭丫頭嘛!
蘇家,你們且等著吧!
暗暗在心底撂了一句狠話,太和冷哼一聲,沒有理睬蘇鶴延,扶著姚驚鴻的手,帶著兒媳婦、小孫女等一行人,直接朝著宮門而去。
蘇鶴延:……晦氣!
然而,更“晦氣”的還在后面。
“你是蘇家的姑娘?”
蘇鶴延牽著百歲,隨意的在宮里溜達。
走著走著,便不知到了什么地方,然后,她就遇到了一個穿著緋色官服、繡孔雀繡紋的中年美大叔。
他看到蘇鶴延的時候,明顯一愣,然后便頓住腳步,朝著蘇鶴延而來。
他主動詢問蘇鶴延,眼底帶著蘇鶴延有些看不透的復雜與懷念。
這人是誰?
等等,他好似在通過她的臉,尋找另一個人的影子。
蘇鶴延腦中靈光一閃,脫口問了句:“你是姚…姚駙馬?”
一個“慎”字已經沖到舌尖,還是被理智回籠的蘇鶴延,強行收回。
呵呵!
人家就算不是駙馬,也是官至三品的朝廷大員,年紀嘛,也都四十多歲了。
她一個六歲的小丫頭,就算能持“病”行兇,也不能沒了規矩。
見蘇鶴延反應這么快,聽她那刻意停頓的“姚”,姚慎竟笑了。
不是浮于表面的假笑,而是眼睛里都有暖色。
不愧是她嫡親的侄孫女兒,不止長的像她,就連這聰明勁兒、這活潑勁兒,也像極了她。
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個讓他魂牽夢縈、無法割舍的人兒,姚慎的心,都在疼。
在他最愛她的時候,他失去了她。
在他以為他要忘記她時,她徹底離開了!
沒人知道,六年前,收到蘇灼“殉情”的噩耗時,姚慎是怎樣的痛不欲生。
一顆原本已經死去的心,再次被活生生的挖出來……
姚慎用力掐著掌心,將心底洶涌的情緒壓下。
他眼尾微紅,笑著說道:“我是姚慎!小姑娘,你認得我?”
“算起來,我也是你的長輩,初次見面——”
說到這里,姚慎便在自己的袍袖里摸啊摸。
然后,姚慎就有些尷尬。
他今日是來覲見的,并未想過會遇到“故人”。
“今日倉促,并未準備見面禮,這樣吧,待我回去了,再命人給你送去!”
蘇鶴延:……那個,前夫爺!這不好吧!
再說了,你能送我什么見面禮?
西南的土儀?
紅傘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