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不值什么的,些許銀錢罷了。娘娘若是需要,我那兒還有呢!別的不敢說,這個啊,管夠!娘娘只管用,我再給您!”
許是牽扯到了銀子,三少夫人小錢氏最是驕傲,她就差拍著胸脯向蘇寧妃保證:
姑奶奶,您就可勁兒的花,銀子啊,我有的是!
蘇寧妃嘴角抽了抽。
她是蘇家的姑娘,離開蘇家的時候,小錢氏也早已過門。
對于這位三嫂,蘇寧妃還是有所了解的。
人,不壞。
出手也大方。
就是她的一張嘴,不太會說話!
小錢氏剛才的那番話,倒也不算有問題,蘇寧妃根本不會在意。
但,若是換個心眼小或是性格敏感的,興許就會多想——
銀票還不值什么?那到底什么值錢?
你這是炫耀呢,還是嘲諷我窮?
還有,你這“慷慨”的口吻,是在施舍嘛。
別忘了,蘇幼薇已經不是當年的蘇家姑娘,而是皇帝寵愛的寧妃。
她是尊,小錢氏是卑。
小錢氏給蘇寧妃銀票,不是施舍,而是“敬”。
非要吹毛求疵、小題大做的話,小錢氏的態度,都有“大不敬”的嫌疑。
錢氏、趙氏、李氏婆媳三個,也有些無語凝噎。
他們知道小錢氏沒有其他的意思,就是財大氣粗,出手大方。
可……行叭,娘娘不是外人,不會誤會的。
“好!三嫂,我記下了!”
蘇寧妃確實沒有誤會,她笑著點頭,回應了小錢氏的話。
然后,蘇寧妃火速轉移話題,將目光對準了小侄女兒:
“阿拾,這就是百歲啊!養的真好!”
“晉陵還沒有見過百歲呢,可巧趙王世子也進宮了,他們兄妹倆就在御花園,阿拾也去玩兒吧!”
蘇寧妃看了眼那只穿了粉色馬甲的烏龜,倒沒有覺得怪異。
宮里的貴人,養寵物的有許多,給寵物蓋精致房子、華美衣服的,也不在少數。
頂多就是自家小侄女的寵物不是常見的貓兒狗兒,而是一只烏龜!
拋開這烏龜是鄭家女人的惡意外,單純就烏龜本身來說,其實也是好的。
寓意好啊!
活了百年的祥瑞啊!
養個祥瑞,還能養得這般好,阿拾定能有福報!
“娘娘,這就是百歲!它可乖了呢,我每天都遛它!”
蘇鶴延乖乖的,先回答了蘇寧妃的話,然后才歡喜的說道:
“世子也進宮了?還和公主一起去御花園玩兒了?那我也去!”
她一臉的熱切,語氣里也帶著向往。
蘇寧妃見蘇鶴延這幅神情,眼底也染上了笑意。
她扭頭看向錢氏,無聲的詢問:母親?讓阿拾去嗎?
錢氏笑了,趕忙對蘇鶴延說道:“去吧,好好照看公主,切莫沖撞了貴人!”
晉陵是蘇家的外孫女兒,卻又是尊貴的公主,切不可當成尋常親戚般相處。
錢氏委婉的提醒蘇鶴延,要記住身份,恪守本分,萬不可被人抓了把柄。
“嗯嗯!阿婆,我省得!”
蘇鶴延乖乖點頭,與蘇寧妃以及眾長輩見了禮,便在幾個丫鬟的簇擁下,出了西偏殿。
出了殿門,來到院子里的時候,蘇鶴延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感受到了一抹并不友善的目光。
蘇鶴延腳步微頓,忍著沒有回頭,唔,那抹目光似乎也停頓了。
很好,蘇鶴延確定,果然有人在暗處窺探她。
是誰?
蘇鶴延大腦飛快運轉,她想到了,春和宮不是只有蘇寧妃一個妃嬪,還有韓貴妃!
這位貴妃,在剛受封的時候,最是張狂。
隨后兒子早夭,她便開始變得瘋癲。
還是蘇幼薇勸著她走出了喪子的陰霾,重新開始爭寵。
但,韓貴妃到底失了圣心,無奈之下,便推蘇幼薇幫她爭寵。
蘇幼薇確實爭來了寵愛,韓貴妃看似風光了一段時間。
直到蘇幼薇生產,韓貴妃“借腹生子”的美夢被打破,她竟是比蘇幼薇還要失望,幾近瘋魔。
然后,韓貴妃就“銷聲匿跡”了。
宮宴上,極少看到她的身影。
聽說是“病”了,蘇寧妃呢,作為韓貴妃提拔上來的人兒,從未忘本。
哪怕自己封了妃,有資格獨占一宮,她也沒有搬出春和宮。
“……她呢?”
蘇鶴延離開后,錢氏又把三個兒媳婦打發到外間,她與蘇寧妃說著一些隱秘的話題。
其中,錢氏就問到了韓貴妃。
外人都不理解,去年就封妃的寧妃,為何還要憋屈的住在春和宮的西偏殿,屈居在韓貴妃之下。
錢氏等蘇家人卻知道,蘇寧妃想再次成為春和宮的主人——
這里可是蘇宸貴妃的宮殿啊。
被韓貴妃占了一段時間,也該回到蘇氏女的手中。
這會兒,聽錢氏問及韓貴妃,蘇寧妃神情淡淡的。
她低聲道:“她時日不多了,我‘照顧’了她這么久,總要送她最后一程!”
原本蘇寧妃也不想做得那么絕。
當初韓貴妃確實存著利用她的心思,可她能夠進宮、能夠承寵,也確實是韓貴妃的幫忙。
蘇寧妃到底記了她一份人情。
但,蘇寧妃懷孕后,韓貴妃想要“去母留子”的心思太強了,并暗搓搓的付諸了行動。
若非蘇寧妃早有防備,若非她暗中收買了許多人,生產那日,蘇寧妃就死了!
她不死,不是因為韓貴妃仁慈,而是因為她自己技高一籌。
后宮爭斗,素來都是如此的殘酷。
不想淪為魚肉,就要自己變成那把刀。
蘇寧妃微微垂下眼瞼,看了眼自己那雙嫩若春蔥的纖纖玉手。
進宮六年,從奴婢到宮妃,這雙手上,早已被鮮血所沾滿。
她卻從不后悔,別人死,總好過自己去死!
她,有女兒,有親人,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