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頹廢了多年的兒子,終于重新振作起來。
昨兒,誼哥兒竟去了練武場,又是練武,又是騎馬,簡直跟沒有受傷時一模一樣。
她的誼哥兒,又“活”過來了!
而這,都是阿拾的功勞。
即便不是主動的,那也是她有福氣。
宋氏簡略的將趙誼的情況說了一遍,最后篤定又感動的說道,“……阿拾是我們家的福星!”
趙氏聽得嘴巴都張大了。
不過半個月沒來娘家,家里竟發生了這么多事?
“二哥…二哥他好了?”
重新變回過去那個橫刀立馬、英武不凡的二將軍了?!
趙氏的聲音都在發抖。
“對!謹娘,我好了!”
回答趙氏的,不是宋氏,而是一個長身玉立的中年美男子。
他穿著紫色圓領長袍,腰間系著革帶,腳上穿著烏皮翹頭靴,兩只腳!
趙氏循著聲音望過去,從上到下,仔仔細細的打量著來人。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那雙黑色的皮靴上。
兩只!
不是一只!
雖然趙氏已經知道,二哥的右腿是假的。
但,袍子蓋著,褲子穿著,還有靴子,一層層的“偽裝”,將那假腿遮掩得嚴嚴實實。
別說不知內情的外人了,就是見過趙誼斷腿的趙氏,此刻看到他這副模樣,都有些恍惚——
二哥的腿,是不是根本就沒有受傷?
他、還跟幾年前一般無二啊。
“二哥!”
趙氏眼底滿都是驚喜與興奮。
她一時都忘了規矩,幾步跑到趙誼跟前,伸手就握住了他的雙臂:
“你…你真的都好了?你的腿,還、還疼不疼?”
這是趙誼受傷后,四五年了,趙氏第一次在趙誼面前提到“腿”這個字兒。
說完后,她本能的露出懊惱與歉意。
雖然之前女兒的無心童言驚醒了她,讓趙氏意識到,他們不應該在趙誼面前太過“忌諱”!
但,多年的習慣,還有心底對于親人的在意,趙氏很難改變。
趙誼看到趙氏一臉的尷尬,心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他不怪趙氏,相反,他感動于包括趙氏在內所有的親人對他的心疼與顧忌。
然而,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家人們不再可憐他,不要再把他當成殘疾人。
尤其是現在,他站起來了,還能跑、能騎馬。
趙誼相信,自己若繼續訓練,定能徹底變回原來的模樣,重新上戰場,為趙家軍揚威!
“謹娘,我真的都好了!我的腿,也不疼了!”
一邊說著,趙誼還一邊故意抬起了裝了假腿的右腿。
隔著褲子、靴子,趙氏看不到木質的假腿。
她只看到了趙誼能夠輕松抬起腿,還能走路,甚至是原地蹦跳!
趙氏看著看著,眼睛就紅了。
偏她還滿心歡喜的笑著。
宋氏雖然已經見過兒子活蹦亂跳的模樣,但再次看到,她還是會忍不住的又哭又笑。
那模樣,跟趙氏簡直如出一轍。
堂屋內的氣氛便有些凝滯。
蘇鶴延見不得外婆和親娘笑著流眼淚的模樣,也不想讓二舅一臉無語。
她直接沖著趙誼說道:“二舅舅!”
奶里奶氣的小童音兒,瞬間吸引了趙誼的注意力:“阿拾!”
他幾步上前,彎腰,一把就將瘦小的外甥女兒抱了起來,讓她坐在了自己的胳膊上。
正如母親所說的那般,阿拾是他的福星。
他能像個正常人似的站著,都是阿拾的功勞。
“阿拾,二舅舅給你準備了許多禮物哦。待會兒我讓人搬來,阿拾看看喜不喜歡。”
“對了,阿拾還有什么想要的嗎?可以告訴二舅,只要二舅舅能做到,就一定給你弄來!”
趙誼對阿拾,既有長輩的疼愛,也有對于恩人的感激。
是以,他格外大方,從自己的私庫里,搬出了一箱箱的金銀珠寶、古玩玉器等寶貝。
另外,他還將自己名下的一個莊子、一家店鋪,都送給了阿拾。
咳,別看趙誼殘廢了幾年,很可憐的樣子。
實則他非常有錢。
咳咳,打仗很能賺的。
趙誼十二三歲就開始上戰場,打過北狄,剿滅過南番。
除了為朝廷開疆擴土,他還席卷了無數的財貨。
分了一部分給部下和兵卒,又上交了一部分給公中,還有一部分,留作私庫。
而只這一部分,就塞滿了三大間的庫房。
銀票、契紙等,也有滿滿一匣子。
如今,趙誼拿出來的,不過是九牛一毛。
不是他“小氣”,實在是阿拾年齡還小,給她太多,反倒會成為負擔。
趙誼想過了,每年阿拾過生辰,他都會送給她一些產業。
外甥女兒身體不好,需要好生將養,銀錢上,必定不能欠缺。
趙誼知道,蘇家不缺錢,他們趙家也會疼愛阿拾。
但,他們是他們,他是他。
他對阿拾的感激,不是用些許財貨就能抵消的。
趙誼正滿心感動的計劃著,耳邊就想起了小外甥女奶fufu的聲音:
“二舅舅,你的腿好了,那你的輪椅是不是就不用了?能不能送給我?”
趙誼:……
感動的心忽然被凍住是種什么體驗?
大抵就是他此刻的狀態。
趙誼不是穿越的,他不知道后世的梗。
但,他還是忍不住的想:
別人都把我當成了殘疾人,百般小心、萬般忌諱。
阿拾倒是沒有把我當成殘疾人,她…似乎也沒有把我當人?
她一個手腳健全的小姑娘,居然問他一個殘疾人要輪椅?
蘇鶴延還在像個任性的熊孩子般的叭叭:
“我覺得輪椅很方便,我正巧也不想走路,可以坐輪椅!”
“二舅舅,到時候,你推我喲!”
“當然,二舅舅腿是假的,可能會累,等你累了,就讓小鹿給我拉著走……”
趙誼的臉上,終于麻木一片!
他很想跟小外甥女兒說一句:
乖寶,我確實不想周圍人說話總顧忌太多,但,也不能像你這般毫無禁忌啊。
宋氏和趙氏也都被蘇鶴延一句句的話,弄得說不出話來。
阿拾這、這……
還是趙誼,沉默良久,才緩緩說道:
“阿拾啊,那輪椅,二舅舅還用得到!”
“就像你說的,二舅舅的腿是假的,走的時間久了,會累!”
“我走累了,還是要坐輪椅。所以,輪椅不能送給你!”
“……你想讓小鹿拉車?沒問題,二舅舅找工匠給你打造一副小巧的車架,再問問工匠,看看能不能也兼具輪椅的功能!”
說到最后,趙誼已經有些咬牙切齒。
宋氏和趙氏對視一眼,良久,母女倆發出了爽朗的笑聲。
笑聲傳出去了很遠,仿佛能夠沖入半空,將最后一絲籠罩在趙家的陰霾驅散。
……
元駑從蘇家出來,憑著一股勁兒,驅使小馬來到了大街上。
行人開始增多,還有許多馬車來來去去。
元駑下意識的拉了拉韁繩。
進入到了鬧市,卻還要縱馬,不只是狂妄,更是不把自己的安危當回事兒。
元駑年紀小,想得卻周全。
他才不是某些紈绔子弟那樣的蠢貨,鬧市縱馬?
確實威風,可也容易出事兒啊。
踩踏到別人,也就罷了。
若因此驚了馬,將自己摔下去,可就糟了。
每年京中都會有人墜馬,輕則斷胳膊斷腿兒,重則斷脖子。
元駑覺得,自己才六歲,人生剛開始,可不想因為犯蠢而丟掉性命。
小馬在元駑的鞭策下,放慢了速度。
元駑也不急,任由馬兒慢悠悠的在大街上溜達。
直到小馬開始朝著宮城的方向而去,元駑才又拉住了韁繩:“吁~~”
讓馬兒停下來,元駑撥轉馬頭,朝著趙王府的方向而去。
鄭太后確實寵他,也時不時召他進宮。
但,他到底是趙王世子,而非皇子。
他的家,是趙王府,雖然那個地方,跟所謂的“家”沒有太多的關系。
元駑垂下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晦暗。
他的周遭,也縈繞著一股與他年齡非常不符的陰郁與冷漠。
“不知道今日府中又有什么‘戲碼’!”
“我的好母妃,今天則會扮演怎樣的角色!”
默默在心底腹誹著,元駑騎著小馬,噠噠噠的抵達了趙王府。
王府門口的護衛,看到自家小世子回來了,紛紛上前伺候。
有人接過韁繩,有人直接趴跪在地上,讓元駑踩著他的背下馬。
元駑下了馬,又將馬鞭隨便丟給某個護衛,便撩起衣擺,大踏步的進了王府。
走過前庭,穿過二門的垂花門,又順著抄手游廊,元駑一路來到了王府中軸線的主院。
正房的廊廡下,掛著鸚鵡、畫眉等鳥雀。
穿著王府統一制式的綠色襦裙的宮女、丫鬟們,來來去去,各自忙碌。
看到元駑進來,路過的奴婢紛紛后退、屈膝行禮:“奴見過世子!”
“母妃呢?”
元駑極力保持鎮定,但他說到底也只有六歲。
再早熟早慧,也只是個孩子。
他或許自己都沒有察覺,在問及自己的親生母親時,他的聲音竟有些抖。
“回世子,王妃在小廚房!”
奴婢恭敬的回稟,神色并無一絲異樣,仿佛沒有聽出小世子話語里的顫音兒。
元駑聽到“小廚房”三個字,嘴巴、嗓子便開始疼。
他的小臉,瞬間變得慘白。
來了!
又來了!
那個女人她、她……
元駑的心跳亂了,雙腳似乎都失去了力氣。
他很想立刻轉身,逃離這方天地。
但,他根本就抬不起腳!
“錦繡,我聽到有人說話,是駑兒回來了嗎?”
就在元駑僵硬的呆愣原地的時候,正房西側的小廚房里探出一個穿著常服的女子。
她二十幾歲的年紀,容貌明艷,宛若一朵嬌媚的玫瑰。
她說話的聲音,卻格外輕柔,仿佛故意夾著嗓子。
她左右看了看,便鎖定了站在廊廡下的元駑。
明艷美人兒沖著元駑招了招手,“駑兒,來!到母妃這兒來!”
元駑眼底閃過絕望,然后就是麻木。
聽到了母妃的指令,他仿佛早已被馴化,竟真的不顧雙腳發軟,一腳深一腳淺的來到了小廚房。
明艷美人兒,也就是趙王妃鄭氏,鄭太后嫡親的侄女兒,看到兒子乖巧的模樣,滿意的笑著。
但,很快,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將恣意的笑容收斂,重新換上淺淺的、淡淡的笑。
她的妝容也很素雅清淡。
若是精通化妝的女子,看到這樣的趙王妃,定會忍不住的嘆息:
不配啊!
似王妃這樣明艷大氣的美人兒,合該用鮮艷的胭脂、口脂,而不是故意用水粉將臉色、唇色都遮蓋住。
這仿佛沒有血色的妝容,非但不能錦上添花,反而大大的破壞了美人兒原有的美貌。
還有她身上的衣服,亦是極為素雅的淺藍色。
倒不是說淺藍色不好看,而是這位美人兒更適合紅色、黃色等極具沖擊力的亮色。
妝容,衣服,還有首飾,全都跟趙王妃不相符。
這讓她看起來,就十分的違和。
不至于丑,卻透著幾分可憐。
是的,可憐!
至少元駑這個親兒子,就有些可憐趙王妃。
明明出身富貴,備受寵愛,卻為了一個男人,變得人不人、鬼不鬼。
自己卑微到塵埃里還不算,還要虐待——
“什么?王爺不回來了?你沒告訴他,我給他熬了他最愛喝的白芨玉竹燕窩湯?”
元駑:父王上上個月不還是最愛吃蓮子糯米粥,怎的兩個月的時間,就又換了“最愛”?
“賤人!都是賤人!”
人淡如菊的形象,瞬間破滅,趙王妃變得猙獰又瘋狂。
她直接用勺子舀了一勺滾熱的湯,朝著元駑就沖了過來:“你爹不喝,你給我喝!”
“沒用的小畜生,人家元驥就能讓你爹百般疼愛,你呢,你爹連正眼都不瞧!”
元駑:是啊,都是父王的兒子,庶弟元驥是父王的千里馬,而他元駑就是劣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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