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莞……”
徐素語輕輕出聲。
墻角的人在聽到聲音后，不光沒有回應，反倒將脖子往膝蓋里埋的更深了。
徐素語緩步走了過去，蹲在了林鶴莞身前，手輕輕的覆在了她手腕上，想幫她把把脈。
可只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動作，林鶴莞就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刺激一般，捂著腦袋尖叫了起來。
這尖叫聲，將木屋外呼嘯的風雨聲都給遮擋了個嚴嚴實實。
“鶴莞你別怕，我是素語呀。”
可尖叫聲根本沒有停息的意思。
房門打開，林鶴一沖了進來，他快步過去，拉住了徐素語：“素語姐，你退開兩步，她就不會再叫了。”
徐素語立刻起身后退。
果然，林鶴莞的尖叫聲消失了，她轉身，將臉和前半身貼在了屋角。
徐素語看著這樣的林鶴莞，心里怎能不難受。
她看向林鶴一，“對不起，我就是想給她把把脈。”
“我知道你是好意，但她現在不認識人，也聽不懂話，根本無法溝通，素語姐你別介意。”
徐素語點頭，跟著林鶴一先出了房間。
“素語姐你先坐吧，我熬了粥，咱們馬上就開飯。”
徐素語看向爐灶，鍋里……說是粥，其實就是一小把米，添了一鍋的水。
這在以前，哪怕是最困難的三年自然災害時期，林家應該都沒吃過這么慘淡的飯菜。
徐素語眼眶紅了紅，林鶴一道：“素語姐，抱歉啊，現在家里的情況……可能會招待不周。”
“什么招待不周，你在跟我說什么見外的話呢。”
江隼看向徐素語，往米缸的方向使了個眼色。
徐素語快速掃了一眼，米缸空了，這已經是家里的全部了。
粥熬好后，林鶴一先盛了一小盆放在鍋臺上的，盆里只有米湯。
之后才又貼著鍋底盛了兩碗粥，里面雖然稀，但卻能看到米粒。
他將碗先遞給了江隼：“江同志，別嫌棄。”
江隼咧嘴一笑：“我不吃這個，我喜歡喝稀一點的，給我盆里的吧。”
“不行，江同志，我知道你們覺得我可憐，但……林家的待客之道不能亂，素語姐是我們家的貴客……”
“鶴一，你說什么？”徐素語凝眉：“我媽去世后，我喝了慧敏阿姨一年的母乳，林叔和慧敏阿姨都把我當親閨女養著，如今我卻成客人了？”
“素語姐，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那就聽你姐夫的話，把盆里的給我們就好。”
林鶴一眼眶紅了紅，干脆將所有的粥倒回鍋里，重新盛。
這一次，江隼和徐素語倒是痛快的接下了。
林鶴一讓兩人先吃，他端著粥進了母親的房間。
徐素語跟過去，見他把碗放在了林鶴莞身前半米的地方，慢慢的退開，等林鶴莞餓了自然會吃。
隨后，他又走到了母親床邊，一勺一勺的，往母親嘴里喂粥。
這一頓飯，他喂了將近半個小時，而這樣的動作，他每天要重復三次，除此之外還要去完成村里安排的工作。
她甚至無法想象這段時間，林鶴一一個人是怎么撐下來的。
徐素語心情悶悶地走到江隼身邊，喝了一口粥。
米湯的味道很淡很淡，沒什么營養。
“姐姐，你又哭了嗎？別哭了，我怪心疼的。”
徐素語看向江隼：“可我心里是真的難過。”
這還是江隼認識徐素語一來，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模樣。
他將喝光的粥碗放下，單手摟著徐素語的肩膀，哄著：“那我肩膀借給彎彎靠，彎彎也順便給我講講，你跟林家的關系吧。”
“我爸跟林叔是好哥們，我媽跟慧敏阿姨是好閨蜜，我爸媽自由戀愛結婚后，我媽就把慧敏阿姨介紹給了林叔，兩人很快也組成了家庭。
聽我爺爺說，在我爸媽沒有去世前，我們兩家一周七天恨不得天天在一起吃飯，關系好的不分彼此。
后來我出生后沒到一歲，我爸媽就相繼去世了，那時候慧敏阿姨剛出了月子突聞噩耗差點把眼給哭瞎，林叔更是把我從爺爺那兒抱回了家，慧敏阿姨就用母乳一起喂養我和鶴莞。
我是在林家住到鶴莞斷奶，才被爺爺接回家的，期間慧敏阿姨和林叔也是隔三差五來看我，給鶴莞買的所有東西，都有我的一份，爺爺說，他們兩個，是真把我當親閨女疼的。
我長大后，也經常去看他們，直到爺爺知道自己要出事了，他告訴我，讓我務必跟林家斷了聯系，我這才沒再聯絡過他們。我是真的沒想到，他們一家那么好的人，竟然……也被下放了！”
江隼聽完才知道，徐素語剛剛看到屋里的情況時，為什么會哭的那么兇。
這跟親人有什么區別呢？
說的難聽點，他家江安邦那個掛名的爹對他的恩情，都沒有林家夫妻對素語的恩情重。
“姐姐你也別太著急，你仔細想想，上一世林家的結局如何？看看能不能提前找到解決的辦法。”
徐素語搖頭：“上一世的現在，我爺爺去世了，他沒能平反，帶著污名走的，我根本不能聯絡林家人，免得連累他們。
后來八十年代中期，我回過一次老家找過他們，但林家周圍的鄰居都變了，他們都說那胡同的人，大部分都在七十年代初就一起去了疆市援疆，在那邊安家落了戶。
我也托人打聽過那邊，據說當時援疆的人都分散開了，我沒有找到他們的下落，還以為他們過的很好，根本沒想到，他們原來是被下放了。
阿隼，你說，上一世的此時，我沒有來過島上，就以林家現在的情況，他們三個……”
江隼看著她，兩人對林家人上輩子的結局，其實都已經有了猜測。
只是那結局說出來，到底傷心。
江隼握住了徐素語的手：“姐姐你放心，等咱們回去以后，我一定讓人幫你查林家的事，找到轉圜的余地，既然這一世老天爺讓你遇見了他們，那就是他們命不該絕的天意。”
徐素語點了點頭，但心里依然難受：“阿隼，你說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為什么好好的人，會被逼到這樣的地步？”
江隼嘆了口氣：“姐姐，你那么通透，肯定知道其實不是世道壞了，是有些人的人心壞了。他們鉆了政策空子，利用自己手里的一點特權就以公謀私，為達目的算計別人甚至不惜草菅人命。
而善良的人，往往把人想的太好了，不做設防不留底牌，這才最容易被算計和傷害。”
徐素語閉目，她怎么會不懂呢，只是心里真的壓抑的難受：“你沒見過從前的慧敏阿姨和鶴莞。鶴莞那樣一個樂觀開朗的姑娘，不該如此的。”
“姐姐，林鶴莞同志的情況，我倒是覺得有些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