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現(xiàn)在。
許元的眼中，寒光爆射。
“玄甲軍！”
他猛然抽出腰間的橫刀，刀鋒直指前方那面“木村”帥旗。
“隨我破陣！”
“殺！”
剩下的七千玄甲軍，發(fā)出了震天的怒吼。
他們不再射擊，而是拔出腰間的橫刀，如同一股黑色的鋼鐵洪流，跟隨著許元的身影，朝著敵軍陣型最混亂的心臟，直直地沖了過去。
“全軍出擊！”
另一邊，薛仁貴與陳沖的聲音，也同時響起。
“殺！”
三面合圍的唐軍，如同開閘的洪水，從四面八方，朝著那支已經(jīng)徹底崩潰的倭軍，發(fā)起了最后的總攻。
……
這一戰(zhàn)，打得并不輕松。
從正午，一直持續(xù)到了黃昏。
當(dāng)最后一抹殘陽，沉入地平線時，喊殺聲才漸漸平息。
倭軍的陣型雖然被紅衣大炮的炮彈徹底打亂，但他們的意志，卻出人意料的頑強(qiáng)。
即便是在最絕望的時刻，這些倭人，依舊沒有出現(xiàn)大規(guī)模的潰逃。
他們只是紅著眼睛，嘶吼著，用一種近乎瘋狂的姿態(tài)，與唐軍將士進(jìn)行著最原始的血肉搏殺。
這是一場硬碰硬的絞殺。
直到最后一個站著的倭兵，被斬下頭顱，這場慘烈的戰(zhàn)斗，才算真正結(jié)束。
尸橫遍野，血流成河。
許元站在一處由尸體堆積而成的高臺上，他身上的玄甲，早已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有敵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溫?zé)岬难樦朵h，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他看著眼前這片修羅地獄般的景象，看著唐軍將士們默默地打掃著戰(zhàn)場，眼神復(fù)雜，內(nèi)心五味雜陳。
這就是戰(zhàn)爭。
殘酷，而又直接。
“大將軍。”
陳沖走了過來，他的盔甲上，同樣滿是血污與豁口，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
他的身后，跟著同樣渾身浴血的薛仁貴等人。
“戰(zhàn)事，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陳沖的聲音有些沙啞。
“經(jīng)初步清點(diǎn)，此戰(zhàn)，我軍共斬殺倭軍四萬五千余人。”
“敵人只有不到五千的殘兵，趁亂突圍，逃入了山林之中。”
許元點(diǎn)了點(diǎn)頭，臉上沒有什么表情。
這個結(jié)果，在他的預(yù)料之中。
他轉(zhuǎn)過頭，目光落在陳沖的臉上，緩緩開口。
那聲音，平靜得讓人心悸。
“我軍的損失呢？”
陳沖的面色，猛然一沉。
他沉默了片刻，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有些難以啟齒。
最終，他還是深吸了一口氣，用一種無比沉重的語氣，緩緩道來。
“我軍……傷亡亦是不小。”
“玄甲軍，折損八百二十一人。”
“鎮(zhèn)倭軍……”
他的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顫抖。
“傷亡，一萬零七百余人。”
“另外，傷者無數(shù)！”
傷者無數(shù)……
陳沖話音落下，周圍的氣氛頓時有些冷冽。
薛仁貴和身邊的幾個將領(lǐng)，呼吸猛地一滯，眼神中的血色，都黯淡了幾分。
一萬多人。
那不是一個冰冷的數(shù)字。
那是一萬多個活生生的人，是他們從大唐帶出來的袍澤兄弟。
他們跟著大將軍，跨過波濤，踏上這片陌生的土地，本以為會是一場摧枯拉朽的征服。
誰能想到，僅僅一場野戰(zhàn)，就付出了如此慘烈的代價。
這，可是他們目前損失最為慘重的一戰(zhàn)！
許元緊握著橫刀的手，指節(jié)因?yàn)檫^度用力而微微發(fā)白。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變，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模樣。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臟，正在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一萬零七百。
再加上玄甲軍的八百二十一。
一戰(zhàn)，折損近一萬兩千人。
這是何等驚人的戰(zhàn)損比。
自他領(lǐng)兵以來，哪怕是面對突厥最精銳的狼騎，哪怕是在遼東攻打那些堅(jiān)固的城池，也從未有過如此巨大的傷亡。
這股倭軍的戰(zhàn)力與意志，遠(yuǎn)遠(yuǎn)超出了他的預(yù)料。
許元緩緩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與焦臭混合的詭異氣味，令人作嘔。
但此刻，這股味道卻讓他無比清醒。
他以為擁有跨越時代的武器與戰(zhàn)術(shù)，便可輕易碾壓這片土地上的一切。
現(xiàn)實(shí)，卻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大將軍。”
陳沖看出了許元身上那股愈發(fā)冰冷的氣息，上前一步，沉聲補(bǔ)充道。
“另外，我們抓到了敵軍主將——木村拓夫。”
許元的眼睛，猛然睜開。
兩道寒芒，一閃而過。
“哦？”
他緩緩轉(zhuǎn)過頭，目光落在陳沖身上。
“人呢？”
“就在后面，被綁著。”
“帶上來。”
許元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
“喏！”
很快，兩個玄甲軍士兵，押著一個被五花大綁的倭人將領(lǐng)，走上了這座由尸體堆成的高臺。
那人被粗暴地推搡著，一個踉蹌，跪倒在地。
許元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
這就是木村拓夫。
讓他有些意外的是，對方的年紀(jì)并不大。
看起來，也就三十歲上下的樣子。
面容清瘦，五官尚算端正，只是此刻臉上沾滿了血污與塵土，顯得狼狽不堪。
但他那雙眼睛，卻依舊明亮。
明亮得，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
充滿了不甘，怨毒，以及一絲隱藏極深的……桀驁。
“八嘎呀路……！”
木村拓夫抬起頭，看到許元，喉嚨里發(fā)出一陣低沉的嘶吼，嘴里嚷嚷著一串許元聽不懂的倭語。
但從他那瘋狂而猙獰的表情，許元大致能猜出，無非是些罵自己，以及為國盡忠、寧死不降的口號。
許元沒有理會他的叫囂，只是用一種審視貨物的眼神，淡淡地看著他。
片刻后，他用生硬的漢話問道。
“你，就是木村拓夫？”
木村拓夫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這個唐軍主將會說漢話。
但他眼中的恨意，卻更加濃烈了。
他將頭扭向一邊，緊閉著嘴，一副拒不合作的姿態(tài)。
許元也不惱，繼續(xù)問道。
“你在長安，學(xué)過兵法？”
木村拓夫別過頭去，冷哼一聲，但依舊沒有回答。
許元嘴角的弧度，愈發(fā)冰冷。
“告訴我你們孝德天皇的目的，再告訴我大津城和飛鳥城的城防部署，饒你不死！”
死一般的沉默。
木村拓夫只是用眼角的余光，輕蔑地瞥了許元一眼，仿佛在說，癡心妄想。
“呵。”
許元輕輕笑了一聲。
他點(diǎn)了點(diǎn)頭，似乎對這個結(jié)果很滿意。
“很好。”
他轉(zhuǎn)過身，不再看地上的俘虜，仿佛那只是一塊無足輕重的石頭。
他對著身旁的親衛(wèi)，隨意地?fù)]了揮手。
“既然不降，便是無用之人。”
“拖下去。”
“斬了。”
“將其首級，懸于道旁，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