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旭全程跟沒事人似的坐在石凳上，悠哉地品著茶。
他咂咂嘴回味了一下，搖搖頭放下茶杯：
“這茶太澀口了，喝著沒滋味兒。”
他這才抬眼看向李世聰，就這家伙臉色難看的就跟吃了屎似的。
“我說，你李家好歹是省城有頭有臉的商戶，咋連點上好的獅峰龍井都舍不得拿出來待客？”
客？
你家伙算哪門子客！
還他媽有臉點著要喝如此金貴的茶，吃相真難看。
李世聰暗罵，捏著茶杯的手指發白，剛要開口說些什么。
身后卻傳來一道清冷的女聲。
“獅峰龍井自然有，只是楊先生這樣的客人，配不配得上……還得另說。”
李敏穿著白大褂從后堂緩步走出。
她手中托著一只青瓷茶罐，目光平靜地看向楊旭。
里面正好是上好的獅峰龍井。
“哦？那李大夫說說看，我楊某如何才配得上這有錢人喝得玩意兒？”
楊旭揚眉抬眼看去時，人已經走到石桌子跟前。
李敏拂了下身后的衣擺，在兩人中間空位坐下，將青瓷茶罐放在大哥跟前，“大哥，這下確實是你招待不周，趕緊換一壺。”
李世聰不解，“小妹！你剛不是說這家伙不配……”
“快去吧。”
“……”
見小妹態度堅決，他只能拿起茶罐，起身瞪了眼楊旭，才轉身去重新沏茶。
這下院內只剩下楊旭和李敏兩人。
兩人四目相對，相互探究，似乎想把對方看透。
卻全都眼波平緩，誰也看不透彼此心中所想。
同時誰也沒有起話頭。
就這么氣氛詭異得靜了一會兒。
李敏才捏起一只空茶杯把玩，淺笑出聲：
“楊先生，不打招呼前來，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找我吧？”
“沒打招呼嗎？”
楊旭無辜地眨眼，“我昨天在幼兒園不是說，等我有空來找醫館找你喝茶。我現在正好有空，就如約來了啊。”
李敏手指一滯，“……”
這男人果然油嘴滑舌。
她忽然盈盈一笑，卻笑不達眼底：
“楊先生說得沒錯，抱歉，是我記岔了。”
“沒關系，我這人格局大，從不把這點芝麻小事放心上。”
楊旭一臉大度地擺手。
李敏瞧他這般，失笑搖頭。
越發有趣了。
跟以前那些裝模作樣的公子哥不同，這人真實不做作，卻也讓人更看不透徹。
“不過我很好奇，李大夫為何認為，我配得上那價值千金的獅峰龍井？”
楊旭雙手抱臂，問得意味深長。
亦是在問。
到底是什么原因，讓李家大費周章跑來偏僻的鄉下，與自己作對。
指腹摩挲著杯壁，李敏直視男人玩味地視線，笑容大方得體：
“因為楊先生這一身無人能及的本事，著實讓我欽佩。”
楊旭微訝，“就這？”
“對，就這。”
李敏笑著點頭。
“哦，按照李大夫的意思……”
楊旭沒有拆穿她的裝傻，臉上帶著幾分痞氣的笑，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對方的手臂，“該不會也被我這迷死人的魅力給吸引，喜歡上我了吧？”
“……”
李敏眼皮猛抽幾下，差點指間用力捏碎空茶杯。
好家伙。
剛還心里夸他與別的男人不一樣。
確實不一樣。
夠自戀，夠不要臉。
哪有見兩面，就上來曲解意思，自賣自夸？
楊旭絲毫不在乎她眼底的鄙棄，咧著牙繼續笑著說：
“我可告訴你，喜歡我楊旭的女人都快排到村口去了，但得到我青睞的也就那么幾個。”
“你要是想得到我的人，咱們得相互坦誠才行。”
他臉不紅心不跳。
但全是實話。
村里多少未婚和已婚的，都想來找他一夜春宵。
可他這人也有自己的原則。
有丈夫的不招惹，定了親的不沾染，想嫁給他的不碰，看不順眼的不接近。
至于那些心思不正的。
更是直接踢得遠遠的。
眼下在這里耍自戀，只不過是為了拖延時間。
李敏卻聽笑了。
“呵呵，你還真是夠自信的。”
她放下茶杯，抬眼看他：
“過我信，你身邊從不缺女人。而且她們都是死心塌地依附在你身后，不爭不搶，過上衣食無憂的生活。”
“一個男人能做到這份上，倒也算你有種特別的魅力。”
但自己，不屑依靠一個男人。
同時也暴露。
她私下調查過楊旭，并且調查得很透徹。
楊旭聽了她的話，卻臉色一沉。
他正色反駁：
“李大夫，你說錯了！”
“嗯？那錯了？”
“她們不是靠我活著……”
他眼神認真，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她們給我忠誠，我給她們指條路。”
“是她們本就不愿一輩子只活在男人身后，才用本事把腳下的路越走越寬。”
“她們如今的成就，是因為有人給了機會。”
“而她們自己抓住了，一步一步闖出來的，不是白撿來的。”
他眼中少見的光，讓李敏沉默片刻。
心底深處不自覺泛起一絲漣漪。
他真沒把那些女人當做消遣的玩物？
可看她們如今的樣子，確實沒有半點農村婦人那種守著灶臺，看男人臉色過日子的影子。
“呵！少在我姐面前自吹自擂。”
李世聰端著新泡好的茶壺走來，不屑哼笑：“我姐跟那些鄉野女人不一樣，根本不吃你這套。”
砰！
他將茶壺重重擱在桌上，一屁股坐下，“你也別想用對付那些女人的法子，來打我家姐的主意。”
隨即又冷嗤一聲：
“我姐可瞧不上你這種粗野的鄉巴佬！”
李敏沉默，半垂著眸子不知在想什么。
楊旭一向不把這沒腦子的人放在眼里。
他漫不經心拎起茶壺，給自己跟前的空杯倒滿。
隨后端起抿了一口，又咂咂嘴回味一下，滿意地感慨了一句：
“果然是好茶。”
“哼！果然是鄉巴佬，平時肯定喝不起這金貴的茶。”
李世聰見狀譏笑連連，“要是喜歡，待會兒賞你一罐子帶回去。”
楊旭不屑擺手，“不用了，這玩意兒了我都快喝膩了。”
“切，少裝模作樣。”
李世聰聽樂了，仰著腦袋用鼻孔對人，“像你們這種在鄉下長大的粗漢，怎舍得……”
不等他嘲諷完。
楊旭將杯里的茶水往地上一潑，哼笑著說：
“也對，我這種粗人，哪有錢喝這么金貴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