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緊張，他們只是來公事公辦。”
楊旭輕輕拍了拍抓在手臂上的手背，迎面直視走來的幾人，面色從容。
“誰是楊旭和廖婷？”
為首微胖的男人大約三十來歲，停在兩人面前，聲音低沉問道。
“我倆就是。”
楊旭平靜回應。
“我們是教育局的人，本人是幼教科科長關峰。”
微胖的男人掏出證件亮明身份，表明來意：
“此次前來，是我局接到有人舉報，你們幼兒園存在使用劣質油漆的安全問題，還請你配合我們調查取證。”
這個叫關峰的幼教科科長說完話。
一旁梳著油頭，戴著銀絲眼鏡的稍年輕男人也掏出證件。
“市場監督管理部門的執法中隊長，張洋。”
張洋介紹著，看了眼身后的提著檢測設備箱的幾位技術人員，“為了弄清楚舉報的真實性，還請配合我們檢驗人員的工作。”
這下廖婷明白到底發生什么事了。
她松開楊旭的胳膊，看向兩位領導。
“關科長，張隊長，你們是不是誤會了？”
她認真解釋道：“我們幼兒園用的可都是無添加、無污染、零甲醛的環保油漆……”
“小婷，多說無益。”
楊旭搶過話，向她投去一個安心的眼神。
隨即轉目看向跟前神色一絲不茍的兩人，主動側過身退了兩步，讓出院子入口。
還謙和有禮地抬起手，朝院內做了個請的手勢。
“幾位里頭請，我們陽光幼兒園問心無愧，經得起任何考驗。”
廖婷見狀，也朝一旁挪開幾步讓出院子入口。
“？”
楊旭不卑不亢，從容自信的舉動，反倒是讓關峰和張洋等人面面相覷，眼底閃過一抹迷茫之色。
這個叫楊旭的小子，竟面對舉報沒有一絲慌張和心虛。
甚至一句辯解也沒有，完全不怕他們調查。
他們從業多年，接到的舉報和進行的檢測不下百來起。
見慣了無良商家的丑惡嘴臉。
一般只有問心無愧的良心商家，才會如此淡定配合他們工作。
即使不用進去取證。
他們這下心里八九成也知曉了結果。
但秉著職業操守和公正性，自是不會因對方的坦然自若，無證明下玩忽職守。
“好，咱們進去取證。”
張洋朝身后幾個技術人員抬了抬手，率先跨進院子。
“誰這是這幼兒園的園長？”
關峰隨后看向準備抬腳跟上去的兩人，“我需要檢查你們幼兒園相關手續文件。”
“我是！”
廖婷抬手表示，“我這就進去拿，關科長稍微等下。”
說完，繼續抬腳往幼兒園內走去。
關峰和楊旭跟在人群身后。
楊旭并未借此套近乎，淡定地仿佛他才是那個來調查的工作領導。
這倒讓關峰對他另眼相看三分。
正當廖婷指引張洋等技術人員進屋時。
院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和嘈雜的腳步聲。
院內眾人下意識停下腳，轉身看去。
入眼所及。
只見廖華領著兩三群扛著攝像頭，脖上掛著記者證牌子的媒體工作者如一窩聞到肉味的野狗涌進院內。
閃著紅點的攝像頭，紛紛對準楊旭等人。
這不小的動靜，自然也引來不少路過的和左鄰右舍的鄉親們。
你挨著我，我挨著你。
片刻間，鄉親們將幼兒園院子圍的水泄不通，竊竊私語。
除了教育局和市場監督部門的幾人面露疑惑。
楊旭和廖婷立刻明白。
廖華此番陣仗早有預謀。
前腳教育局和市場監督管理局到來，后腳他們就趕來鬧大。
自然。
這舉報之人，是廖華沒跑了。
楊旭讓廖婷先進屋去取相關文件，隨后兩步上前。
在廖華三步距離前停下，淡定輕笑：
“廖書記，今兒搞這么大的陣仗，怕是下了某種決心了吧。”
下了讓他身敗名裂的決心。
雖沒有明說，廖華自然讀懂他的陰陽怪氣。
“呵，楊旭，甭擱這兒裝好人了。”
他站在一群記者身前，揣著手，挺著腰板，刻意拔高音量，生怕院外的鄉親們聽不見。
“不是本書記說你，就為了省那幾個臭錢，居然給幼兒園用這種毒油漆。”
“吶，你自個聞聞這味道……”
他抬手，先指向楊旭身后那涂滿五顏六色油漆圖案的幼兒園。
隨即又扇了扇鼻子，“真嗆鼻子，一看就是甲醛嚴重超標！”
“雖說咱村里娃娃的身子沒有富人家的娃金貴，但也經不起你這么糟蹋吧？”
最后一句話雖帶有鄙視的意味。
但“甲醛嚴重超標”四個字，讓眾人下意識地伸長脖子，皺著鼻子嗅了嗅。
正如廖華所言。
一股類似樟腦和油漆的刺鼻氣味，迎風撲鼻而來。
眾人因受廖華幾句話的挑撥，根本無人注意到院中擺放了好幾盆眼熟的盆栽。
本來給家里娃報了名的鄉親們，頓時感到心寒和不可置信。
紛紛跟著起哄。
“大旭啊，嬸兒曉得你們提供免費教育的初心是好滴。可、可也不黑心腸，讓咱們的娃娃在有毒的環境下學習吧？”
“就是啊！這娃出了事，咱們到時找誰評理去？就你這本事，咱們也不敢跟你硬剛……”
“既然不是真心搞啥子免費教育，大可以跟咱們直說。本來這幼兒園對咱們娃來說也不是非上不可，只是大家伙兒看你面子上才報的名。”
“說得對，這不是拿娃的身體健康，給自已個圖好名聲嘛。”
“俺看啊，明兒開學咱們還是別送娃過來了……”
“是啊，真讓人不放心……”
有隨波逐流的村民。
自然也有堅定不移的村民。
“你們個個瞎起啥哄？大旭還啥沒說呢，你們就急吼吼的扣帽子，就不怕誤會了啊？俺反正相信大旭的人品，不會干出這等缺德的事來。”
“說得沒錯，大家都冷靜點吧。沒瞧見市場監督管部門來人了，等結果出來了，再嚷嚷也不急。”
“對頭，俺也相信大旭。再說了，有人成心陷害大旭，這都不是頭一回了。咋一個個那記性都讓狗叼去了呢？一點不長教訓啊！”
“……”
這些理性的話語，讓那些跟不倒翁左右搖擺的鄉親們閉了嘴。
面對鄉親們質疑的聲音，楊旭只是默默瞥了眼窗臺上幾盆開得正盛的白色野花，對周圍的喧囂充耳不聞。
懶得浪費口舌罷了。
但那些野花散發出的淡淡花香混在空氣中，確實有點像劣質油漆的味道。
關峰和張洋等人，自然也清晰聞到一股濃烈的油漆味道。
兩人對楊旭剛留下的好印象，頓時消失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