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點左右，張志霖回到省委辦公廳，湊到孫海峰處長身邊，趁著沒人留意的間隙，不動聲色地將“檔案袋”塞到桌下，壓低了聲音：“海峰，過年了，給你補充點‘軍火’。”
看著門外人來人往，孫海峰不動聲色收下，嘴上半嗔半真、不依不饒不依不饒：“當我是外人？待會走的時候，必須拿走點茶葉！”
張志霖笑道：“那敢情好，多多益善！海峰，誰在‘老板’辦公室里？”
孫海峰低聲回道：“宣傳部長剛走，上黨市長王飚進去了。你就這等著，王市長出來，你直接進去。”
話音剛落，書記辦公室門“咔噠”一聲被拉開，王飚從里面走了出來，臉上帶著幾分復雜的神色，既有幾分急切，又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凝重。在他看到張志霖的瞬間，又飛快地被一層恰到好處的笑意覆蓋。
“志霖書記，” 王飚腳步微頓，主動抬手，與張志霖伸過來的手虛握了一下，側過身，做了個 “請進” 的手勢，語氣爽朗，“快進去！”
張志霖微微頷首，臉上堆起得體的笑容，抬手示意了一下：“王市長，那我先進去了，咱回頭再聊，提前給您拜個早年，祝您新年順遂，萬事勝意！”說完，他不再多言，腳步輕快地跨前幾步，輕輕推開了書記辦公室的門。
辦公室內煙氣裊裊，高宜行抬頭一看，見是張志霖，緊蹙的眉頭才舒展了些，語氣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河東總有一些鉆營之輩，心思不在工作上，眼睛只盯著位子，腦子只想著圈子。正事敷衍應付，虛功做得漂亮；對群眾漠不關心，對領導百般揣摩。看似左右逢源、八面玲瓏，實則德不配位、才不堪任，久了只會寒了實干者的心，壞了一方的風氣。你可別沾染這些歪風邪氣，離這種人遠點！”
張志霖意識到，這話肯定是對王飚市長的評價，看來此人不得長久！不過王飚的名聲確實大，撈錢無所不用極其，名聲都傳到了并州。
收斂了心神，他把茶葉放下，語氣恭敬：“書記，我一定牢記您的囑托，堅守底線、踏實干事，絕不沾染那些歪風邪氣。來給您拜個年，您消消氣，寒冬過去，河東必定會新年新氣象，大踏步向前！”
高宜行看了一眼茶葉，沒有多說什么，示意他坐下：“并州的機構改革試點搞得怎么樣？進行到哪一步了？”
張志霖神色一凜，如實回道：“書記，大方案拿出來了，昨天剛開了機構改革推進會，計劃春節假期結束后，立即啟動黨政部門改革，計劃從現有的56個整合為45個，精簡部門領導職數 16 名、中層領導職數 185 名、內設機構 44 個。搞定行政單位這個‘重頭戲’后，下一步并州會在事業單位的精簡上發力，目標是總數減少80%——90%……”
聽著匯報，高宜行頻頻頷首，語氣中帶著鼓勵和肯定：“機構改革本就是刀刃向內、動真碰硬：要打破的是利益固化的藩籬，要破除的是推諉扯皮的壁壘，要理順的是權責不清的堵點。
大刀闊斧，不是蠻干，而是方向明、決心大、步子穩：該整合的整合，該精簡的精簡，該下沉的下沉，讓機構真正圍著發展、服務、效率轉，而不是圍著人情、慣例、舊框框轉。
志霖，只要是為了事業、為了大局、為了群眾，就沒什么不能改、不敢改！錯了也無所謂，總比故步自封強，你放開手腳干，省委和我就是你最堅強的后盾！”
張志霖聽得心頭一暖，所有的顧慮和壓力瞬間消散。他腰桿腰桿，語氣堅定而鏗鏘：“請書記放心！我定不辜負您的信任，以最堅決的決心、最務實的作風推進并州機構改革，不搞花架子、不做表面文章，真正為全省機構改革總結經驗、掃清障礙、注入動力！”
高宜行滿意地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語氣悠遠：“河東的發展，離不開每一個踏實干事的人。志霖，明天跟我去趟燕城，給‘老領導’拜個年。”
張志霖心中微微一怔，雖然打亂了自已的行程，但他毫不猶豫的應了下來：“好的，我待會跟海峰對接。”
高宜行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地做出指示：“這次就咱倆去，機票你不用管了，由辦公廳對接機場。周賢部長日理萬機，這兩天臨近過年，他肯定更忙，你提前對接一下，爭取能約到見面的時間，別白跑一趟。”
“好的，書記，我馬上對接。”說完，張志霖輕輕帶上辦公室的門，穩步走了出去。
周賢部長在河東任職期間，對張志霖青睞有加、悉心栽培，明眼人都看在眼里。如今，周賢身居高位，影響力舉足輕重。他與張志霖的這份淵源，便成了不少有心人覬覦的“捷徑”。
有人挖空心思、旁敲側擊，有人托人遞話、刻意示好，都想借著張志霖這個“橋梁紐帶”，搭上周賢的線，為自已的仕途鋪一塊墊腳石。
可旁人再眼熱、再急切，也終究隔了一層。能讓張志霖心甘情愿之牽線搭橋的，放眼整個河東，寥寥無幾。
有些關系，就算不用來鋪路，也可以用來鎮場。就像金亦安省長，可以敲打張志霖，但真要動張志霖一根手指頭，也得掂量一下自已，有沒有那個逑本事。
你知我有靠山，我知你不敢輕舉妄動。彼此心照不宣，便是最穩固的平衡，也是張志霖在河東最大的底氣。
……
下樓后，張志霖找了個僻靜的角落，掏出手機，指尖快速敲擊屏幕，給周賢部長發去一條信息，措辭恭敬而得體：“部長，宜行書記明天想去燕城，給您拜個年，妥否？”
信息發送成功后，張志霖握著手機，目光緊緊盯著屏幕，心中難免有些忐忑。
沒過三分鐘，手機便震動了一下，周賢部長的信息回了過來，言簡意賅：“和辦公廳主任張洪斌聯系，時間安排在明天下午。”
張志霖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長長舒了一口氣，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絲笑意，總算不負宜行書記所托。
他不敢耽擱，立刻撥通了張洪斌的手機號，電話鈴聲沒響幾聲，便被接通了。
張志霖立刻調整好語氣，恭敬而謙和：“主任好，我是河東的張志霖！”
電話那頭傳來張洪斌爽朗的笑聲，語氣親切而熟絡：“志霖，我又不是沒留你的號碼，跟我還這么客氣？忘了，我還是你師哥！打電話有事吧？”
張志霖連忙如實回道：“師哥，宜行書記明天想給部長匯報工作，部長指示我跟您對接，時間安排在下午，麻煩您了。”
略一沉吟，張洪斌回道：“明天也排滿了，這樣吧，你們明天先來，我到時候見縫插針，壓縮一下其他人的時間，給你們留二十分鐘。”
“太感謝師哥了！真是麻煩您了！”張志霖連忙道謝，語氣里滿是感激，“我這就去給宜行書記匯報，也提前給師哥拜個早年，祝您工作順利、闔家幸福！”
“哈哈，客氣了、客氣了，”張洪斌的笑聲再次傳來，“都是自已人，不用這么見外。行，那咱們明天見，到時候再敘舊。”
“好的師哥，明天見！”
掛了電話，張志霖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他收起手機，腳步匆匆地再次上樓，向高宜行書記匯報這一“喜訊”。
走到辦公室門口，他輕輕敲了敲門，里面傳來高宜行的聲音：“進來。”
張志霖輕輕推開門，一眼便看到辦公室里除了高宜行，還坐著漾泉市市長張棟梁，兩人正低聲交談著什么，神色都頗為嚴肅。
他連忙停下腳步，微微頜首，向張棟梁遞去一個示意的眼神，隨即快步走到高宜行辦公桌前，語氣輕快地匯報道：“書記，已經對接好了，安排在明天下午。”
高宜行眼中閃過一絲贊許，點了點頭：“好，你去找海峰，把后續事情安排好。”
“明白，書記，我馬上就去落實。”張志霖恭敬應下，退出了辦公室。
走出辦公室，張志霖找到孫海峰，仔細交代了明天去燕城的時間。然后快步去了省委組織部，張升部長那里必須得拜個年。
趕到省委組織部時，已經是下午六點多，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走廊里顯得有些空曠。
張志霖剛從電梯出來，正好碰到了準備下樓的張升部長，他心中一喜，連忙快步上前，臉上堆起恭敬的笑容：“張部長，來給您拜個年！”
張升打趣道：“你小子，下班都一會了，才來？太沒誠意了！待會有事嗎？跟我出去吃飯，替我擋擋酒。”
張志霖立刻應道：“您抬舉我，就算喝趴下，也得把您保護好！”
張升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那就走，就兩人，平陽組織部于斌和安邑組織部高弘毅，估計喝不趴下！”
身后的辦公室主任薛濤和二處處長江屹川對視了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了然與驚訝。這一刻，他們才真正意識到，張志霖與部長的關系，遠比外人看到的還要親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