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氣息修為約在虛仙境九重天，正是之前在四海商行后院，奉命前來摸清底細的那道人影，影鴉。
此人跟蹤之術的確不凡，氣息飄忽，身形時隱時現，借助人群、建筑陰影甚至光線變化來掩蓋行跡。
即便是尋常真仙，若不刻意仔細探查，也難以發現。
可惜，他跟蹤的是顧長歌。
在他的神念下，影鴉的一切隱匿技巧都如同黑夜中的螢火蟲，清晰無比。
他每一個謹慎的停頓，每一次借助環境的偽裝，甚至他體內仙元運轉的節奏、心跳呼吸的細微變化，都纖毫畢現地反映在顧長歌的感知里。
顧長歌心中覺得有些好笑。
這跟蹤者倒是敬業，可惜選錯了目標。
既然已經被盯上了，那就不用再低調了。
他也不點破，依舊扮演著初來乍到的闊綽公子角色，領著小白在城中閑逛。
出手極為闊綽，遇到喜歡的東西，直接用仙石支付，引得周圍人群陣陣低呼。
暗處跟蹤的影鴉，目睹這一切，心中的貪婪越來越熾熱。
顧長歌對身后涌動的暗流恍若未覺。
逛了約莫半日，夕陽西斜，給這座古老的仙城披上一層金輝。
“小白，走，我們去尋一處看得過去的酒樓，嘗嘗這仙界的美食，聽聽此地的趣聞。”
“是！”小白眼睛微亮。
兩人看似漫無目的，實則步履從容地向著城中最繁華、靈氣也最濃郁的區域走去。
很快，一座高達九層、雕梁畫棟、氣派非凡的樓閣映入眼簾。
門口牌匾上龍飛鳳舞寫著三個大字——醉仙樓。
樓內仙音裊裊，靈氣化作薄霧繚繞，往來賓客修為明顯高了不少。
虛仙境已不罕見，偶爾甚至能感知到真仙氣息。
此樓顯然是落日城中最頂級的消費場所之一。
顧長歌帶著小白，徑直步入其中。
立刻有眼力不俗的侍者迎上，感受到小白身上那若有若無的虛仙威壓。
態度更加恭敬，將二人引至三樓一處臨窗的雅座。
此座視野開闊，可俯瞰半條繁華街道，是個好位置。
“將你們樓中特色的仙釀、靈膳，挑最好的上幾樣。”顧長歌隨意吩咐。
“是，貴客稍候，馬上就來！”侍者恭聲退下。
不多時，數盤靈光氤氳、香氣撲鼻的菜肴與一壺碧綠如玉的仙釀被送了上來。
菜肴以不知名的靈獸肉、仙草烹制，靈氣充沛。
仙釀更是清冽甘醇，入口化作絲絲暖流，滋養肉身神魂。
對于尋常圣境、虛仙修士，確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
小白倒是吃得頗為開心，對蘊含靈氣的食物來者不拒。
顧長歌一邊自斟自飲，一邊看似隨意地散開一縷神識，捕捉著酒樓內各處的交談之聲。
“聽說了嗎？東城劉家那位老祖，沖擊真仙境失敗，坐化了。唉，劉家怕是要沒落了。”
“還不是因為缺了那‘固元仙草’！若有此草護住心脈，未必不能成。
可那等靈物，早被仙殿和幾大家族壟斷了，豈是我等散修能覬覦的？”
“噓！慎言！你想被仙殿執法隊請去喝茶嗎？”
“哼！說說怎么了？這靈晶稅又漲了！再這樣下去，別說修行，連洞府都租不起了！”
“唉，忍忍吧。誰讓咱們這落日城，乃至整個仙域，都是人家承運仙殿說了算呢。
前幾日，城南老王家那閨女，不就是因為模樣俊俏，被仙殿一位執事的侄子看上了。
硬生生給擄了去，老王家去理論，結果被打殘了扔出來。”
“可不是嘛，還有那黑水坊市，四海商行一家獨大，價格他們說多少就是多少，聽說背后就是……”
“別說了別說了，喝酒喝酒！”
……
類似的抱怨、議論、對仙殿及各大家族的畏懼與不滿，在醉仙樓各處低聲傳遞著。
勾勒出一幅底層修士在承運仙殿及其附屬勢力壓迫下艱難求存的真實畫卷。
顧長歌靜靜聽著，讓他對承運仙域碎片內的現狀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腐朽、壟斷、壓榨……
顧長歌放下白玉酒杯，桌上杯盤已空。
他略一招手，侍者連忙小跑過來，躬身等候。
“結賬。”
顧長歌隨手在桌面一抹。
叮叮叮……
十枚仙石，在桌面上輕輕滾動，碰撞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整個醉仙樓三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食客、侍者、乃至暗處窺探的目光，都死死盯住了那十枚晶石，瞳孔驟縮，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
仙石！
而且是品相極佳的下品仙石！
“多了，貴客，一頓酒菜，最多也就三萬靈晶！”
侍者聲音發顫，手足無措。
“多了便賞你了。”
顧長歌隨意起身，語氣平淡，仿佛扔出去的不是十顆足以讓真仙打破頭的仙石，而是普通的石子。
侍者如遭雷擊，隨即被狂喜淹沒，腿一軟差點跪下。
樓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無數道目光瞬間變得無比復雜。
三樓角落陰影里，影鴉手指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他死死盯著那十顆仙石，又看看顧長歌那副渾不在意的側臉。
以及旁邊只顧著回味美食、對仙石毫無反應的黑衣護衛，眼中最后一絲猶豫徹底消失。
“暴發戶！絕對是走了天大的狗屎運，得了前人遺澤或者挖到了仙石礦脈的暴發戶！
身邊只有個剛入虛仙、仙元都未穩的護衛，天賜良機！”
影鴉舔了舔干澀的嘴唇，再次確認四周并無任何隱藏的護道者氣息后，悄無聲息地將最新觀察傳回商行。
“目標確認。極度闊綽。心性跳脫，無城府。護衛孱弱，無護道者。
建議，速速動手，遲恐生變，或被其他勢力盯上。”
信息化作無形波動，傳向四海商行。
影鴉深吸一口氣，如同耐心等待獵物的毒蛇，只等商行高手到來，便可雷霆一擊，拿下這頭前所未有的肥羊。
然而，就在顧長歌帶著小白，走到三樓樓梯口，即將下樓之時。
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然后，在影鴉驟然收縮的瞳孔注視下，在樓內所有食客疑惑的目光中。
顧長歌微微側頭，目光仿佛隨意地，落在了影鴉藏身的那片陰影之上。
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了這么久，”
他的聲音清晰而平靜，卻像一道驚雷，炸響在影鴉耳邊，也炸響在寂靜的三樓。
“戲好看么？”
影鴉只覺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沖后腦，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被發現了！
怎么可能？！
他修煉的暗影遁虛訣乃是頂尖隱匿秘法，配合特殊法寶，就算地仙初期的神念不仔細掃過，也未必能察覺！
這白衣男子明明只有圣境氣息，難道他隱藏了修為？還是身懷異寶？
但此刻已不容多想！行跡敗露，計劃有變！
必須立刻脫身！
沒有絲毫猶豫，影鴉身形猛地一晃，朝窗戶激射而去！
“想走？”
一聲冷喝響起，卻不是顧長歌，而是他身旁的小白！
小白雖然一直表現得更像貪嘴的隨從，但反應極快。
在顧長歌點破窺視的瞬間，他就已警醒。
此刻見黑影四散，他眼中厲色一閃，不見他如何作勢，身影已如鬼魅般橫移數丈，精準無比地攔在了黑影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