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那剛剛平息的龍軀猛地一僵，比方才置身混沌時更為劇烈！
巨大的龍首倏然回轉，巨大的龍睛瞪得滾圓，難以置信地望向立于其上的顧長歌。
眼神里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茫然！
仙……仙界？！
它如何能不知！
正是這所謂的仙界，竊取玄黃本源萬載，是玄黃界衰敗的罪魁禍首！
它更不會忘記，主上曾于界外鎮殺過一尊仙界真仙！
可是殺上門去？！
主人確實強得沒邊，能秒殺真仙,但那是仙界啊！
天知道里面有多少老怪物？說不定真仙只是看門的小兵？
我才剛成就大帝，龍生巔峰還沒開始，這就要跟著主人去踹仙界的門了？！
一股涼氣從龍尾椎直沖天靈蓋，巨大的龍爪都下意識地在虛空中摳了摳。
但下一秒，它對上顧長歌那平靜無波的目光，一股混含著主上肯定有深意、我不能慫、大不了拼了的復雜情緒涌上心頭。
罷了罷了！龍死卵朝天！
主上待我恩重如山，助我成帝，如今要去踏平仇敵，我小白豈能露怯？
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陪主上走這一遭！
就是可惜了我這身新煉的龍鱗，還沒找小黑那傻鳥好好顯擺呢……
想到此，它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巨大的龍首昂起，努力擺出一副“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悲壯決絕姿態。
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混合著顫音卻又強裝鎮定的低吼，仿佛在說：“主上，我準備好了！刀山火海，小白陪您闖了！”
顧長歌將小白這番從驚慌到強行鎮定的精彩變臉盡收眼底。
尤其是那明明有點慫卻又硬要裝出視死如歸的樣子，讓他眼底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他輕輕拍了拍小白的龍鱗，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淡然：
“收起你那點心思。仙域早已崩碎，并非你想象中那般可怕。
這次要去的地方，如今也不過是茍延殘喘于混沌中的碎片，真仙已算中堅戰力。”
小白：“……啊？”
它的悲壯表情瞬間凝固在巨大的龍臉上。
顧長歌目光投向混沌深處，仿佛在整理著從那些真仙記憶中得來的、關于仙界的殘酷真相。
“據我所知，完整的仙界早已崩碎。
我們此去之處，不過是飄蕩在混沌中的一塊較大碎片，名曰承運大陸。”
“仙域完整時，靈氣化仙，法則圓滿，生靈修煉事半功倍。
大世界修士修煉至圣境巔峰（大圣），便可接引飛升，進入仙域。
褪去凡力，初步轉化仙元，此境在仙域被稱為——虛仙。”
小白聽得入神。
顧長歌繼續道：“玄黃界所稱的‘大帝境’，本質上，便是在無法飛升、缺乏仙氣滋養的絕境下。
于圣境之上自行開辟出的、堪比甚至略強于仙域虛仙的戰力境界。
但因無仙氣轉化仙元，終究差了關鍵一步。”
“仙道真正的起點，是體內力量完全轉化為仙元的，真仙境。
其后方是地仙、天仙、仙君等更高境界。”
小白似懂非懂地點了點巨大的龍頭。
“然而，”顧長歌話鋒一轉。
“仙域破碎之后，環境劇變，資源枯竭，法則殘缺。昔日千歲真仙的盛景早已不再。
如今的承運大陸碎片上，絕大部分生靈終生困于凡境。
能修成虛仙（相當于大帝）者，已算一方高手。
真仙境，在此地便已是中流砥柱，地位尊崇。”
他看向小白：“此地明面上的最強者，不過是一位天仙初期的仙殿之主，輔以數位地仙。
余者，真仙九重已是頂層戰力。
你如今的大帝修為，在此界已屬虛仙層次，只是體內暫無仙元轉化！”
小白：“！！！”
巨大的信息量沖垮了它先前悲壯的想象。
原來，仙界已經破落成這樣了？
他愣了片刻，消化著這顛覆性的信息，原本緊繃的肌肉漸漸放松，巨大的龍眼里重新煥發出光彩，甚至帶上了一絲躍躍欲試？
真仙就是中堅？
那豈不是我大帝境跟著主人，好像、也許、大概也能橫著走了？
起碼不用當炮灰了吧？
顧長歌不再多言，目光投向遠方，那是承運仙殿的方向，意念微動。
根據那兩人的記憶，承運仙域，早已暴露于混沌之中，沿著這個方向便能抵達承運仙殿的老巢。
顧長歌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走吧！”
小白聞言發出一聲比先前底氣足了不少的龍吟，巨尾一擺，撕裂混沌，載著顧長歌朝著目標疾馳而去！
萬丈黑龍撕裂混沌，載著顧長歌朝著承運仙殿的方向疾馳。
不知過了多久，顧長歌心中忽然微微一動。
他腦海中閃過之前搜魂時，從那兩位真仙記憶邊緣捕捉到的一絲殘破畫面。
前來玄黃界的路途上，他們曾遭遇不明襲擊！
當時記憶太過破碎，且與玄黃界之事無關，他并未深究。
但此刻，循著冥冥中的感應，他感知到附近虛空殘留著一絲極淡的異常波動。
“稍停。”
顧長歌淡然開口。
正飛得興起的小白聞聲立刻穩住龍軀，乖巧地懸停于混沌中，巨大的龍睛好奇地看向顧長歌。
顧長歌目光掃過一片看似與周遭無異、只有混沌氣流緩緩盤旋的虛空。
在他破妄神瞳之下，那里卻隱約殘留著能量湮滅后的扭曲痕跡，以及一絲幾乎被混沌同化殆盡的血腥氣。
他一步邁出，身影已出現在那片虛空中心。
小白連忙縮小龍軀，化作數丈長短，緊隨其后。
虛空中彌漫著極淡的陣法之力殘留，帶有極強的隱匿和困殺效果，布陣手法相當老辣。
除此之外，還有幾不可察的、暗金色血跡早已干涸涸，幾乎與混沌融為一體。
“嗯？”顧長歌目光微凝。
除了血跡和陣法殘痕，他還察覺到另一股極其微弱、幾乎快要消散的氣息。
這股氣息并非仙道之力，反而更接近大世界的靈力體系，但其凝練程度和質級，遠超大圣，卻又明顯遜于真仙，處于一個微妙的過渡階段。
“虛仙？或者說是戰力極強、已開始觸及仙元轉化的大帝？”
顧長歌心中判斷。
這股氣息的主人，顯然也在此地經歷了慘烈搏殺，氣息中帶著決絕與毀滅的意味。
現場殘留的線索到此為止，所有有價值的物品、線索都已被清理或湮滅。
“倒是干凈利落。”顧長歌輕語。
一場發生在混沌中的大戰，參與者至少包括兩位以上的真仙，可能還有幾位來歷不明、疑似下界頂尖大帝的虛仙級存在。
那幾位虛仙氣息的存在，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