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強在早會時就裝模作樣地說，“對了，還有一件事！”
“昨天組里發了協查通報，昨天下午，涉嫌強拆的那些打手都一一主動投案自首了，他們沒有來專案組自首，而是撥打了110，到市局來自首了。”
“經市局相關部門做了筆錄、訊問，初步認為他們其實只是受分包方的指示去強拆的，據他們說，森達把拆遷業務給了下面一家叫‘美城’的公司，因為工期將近，美城遲遲沒能完成任務。”
“所以‘美城’才組織打手進行強拆，這些打手也不是固定的團伙，也只是臨時起意，也只做了這一次案，而且他們都是美城的員工呢！”
“所以今天上午，萬市長的意思是，要么就按尋釁滋事或故意毀壞財物罪處理算了，群眾們要的是一個結果，又不是非得把森達打倒？”
“只要處理了人，大家皆大歡喜嘛！至于處理誰？大家會管嗎？現在市里的壓力已經夠大了。”
衛強說了特別多，但總感覺哪里不對勁。
照衛強這么說，專案組這會就可以解散了。
宋綱拍了下桌子，把正在思考的衛強嚇了一跳。
“我剛查了一下‘美城’，美城的法定代表人叫朱杉，我又在戶籍系統查看了一下，朱杉就是森達集團董事長老朱的侄女。”
“而且我們專案組的前期工作也不是沒有一點收獲，森達所有營利性大的業務，幾乎都是左手倒右手，而那些對接公司，幾乎都是他的親戚開的，搞不好實控人就是老朱和朱亮亮。”
王晨也點頭表示認可。
“這種模式在個別公司是存在的，正所謂肥水不流外人田，都形成產業鏈了！聽說他們在內部都不叫公司職務，都叫老大、老二…這不就一個黑社會組織嘛？”
周志勇一邊說一邊盯著衛強。
衛強這下明顯有點急了，“但就算美城是老朱親戚的，說到底也不是老朱的啊！就算老朱是實控人，但這些打手也不是固定團伙，構不成黑社會性質組織犯罪啊！”
這時，這兩天一直在翻找檔案材料的余騰達叫了一句，“衛組長，這些打手可不是剛湊成的哦。”
“我這兩天在找資料，就發現之前森達的幾次強拆中，幾乎最后都鬧到了派出所，根據警務綜合平臺的數據，就能看到，有不少熟悉的面孔。”
“所以這群打手就是森達養的黑社會團伙。”
“那你們去抓人啊！去啊，都查得這么清楚了，去啊。”衛強不耐煩地喊了一句。
現在就差受害人口供了，只要有受害人口供？那一切就將迎刃而解。
“等一切都查清楚了？自然會抓。”宋綱紅著臉拍桌子了，再傻的他也知道衛強有貓膩。
衛強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地離開后，宋綱罵了句，“什么玩意？”
然后拉著兩人走到樓下的角落里。
“你們倆真被打怕了？”
“你覺得呢？”王晨問。
“我覺得不可能，不過你們真的要跑路的話？那專案組的心勁就沒有了。”
周志勇拍了拍宋綱的肩膀，“你就當我們嚇跑了，至于時間期限，我覺得一周問題不大！其他的我不方便多說，你心里有數就行。”
“奧…哈哈，我明白了。”
“行，你們倆放心，我絕對配合好。”
當天下午，當得知王晨和周志勇不敢去上班的朱亮亮，簡直高興的不得了。
一直以來，他都想在他爸爸面前表現表現。
以前，他的輿論處理能力一直被他爸認可，他爸為什么讓他去電視臺上班？其實也是想鍛煉一下朱亮亮的輿論工作能力。
在這之前，老朱常當眾夸他兒子。
但自從朱亮亮和徐佳玉在一塊后，這智商感覺都低了不少。
老朱睡前，就一臉郁悶地和他老婆嘀咕，“咱兒子還和那個徐佳玉在一塊啊？”
“我沒問，你了解你兒子，你應該能猜到吧。”
“這徐佳玉就不是個好貨色，你看，和王晨在一起，王晨在單位好像被排擠；和亮亮在一起，亮亮這智商直線下降，還總惹事，這女人挺邪門的。”
“哎呀，你就別說了，亮亮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玩一段時間膩了就分了，快睡吧。”
鈴鈴鈴，朱亮亮的電話來了。
“爸，專案組兩位常務副組長被打得不敢去上班了，回去養傷了！根據市局的期限，一周之內破不了案的話？我們施個壓，那這個案子大概率就要交給區分局，那…”
“我知道了，以后這種事給我打微信語音說。”
掛斷電話的老朱松了一口氣。
“沒事了？老朱？”
“但愿吧，不過這件事后，我們還是要成立‘正規的強拆’部門，老這樣蠻干，還會出問題，現在都是法治社會了，互聯網很發達，輿論威力一形成，保起來的難度就大了。”
“強拆還踏馬有正規的？”他老婆懟了一句。
“如果被京城哪個大領導看到了？那森達就完犢子了，雖然我們在江南省勢力強大，但在京城一些大領導眼中，也就是一個電話的事耳語。”
老朱自顧自絮絮叨叨時，他愛人卻穿出了呼嚕呼嚕的聲音。
老朱搖了搖頭，睡了。
而這會，兩個鼻青臉腫的人正在江南省公安廳聯合作戰中心會議室開會。
李省長親自主持。
“市局專案組也掌握了不少證據，可以證明強拆事件的這些打手是慣犯。”王晨匯報道。
李省長沉思了片刻，“網安總隊查到不少輿論，都說森達養著這么一批人，所以大家要時刻記住，這場硬仗打好了？那我們就算是幫省內鏟除了一顆巨大的毒瘤。”
“我在這宣布，只要你們這個秘密調查組查到了森達涉案，就立刻采取一切措施，包括技術手段、包括邊控、包括監居…”
“我就一句話，你們面前的兩位同志，市局專案組的常務副組長，被打成這B樣了，而這時候，幕后主使還逍遙法外，叫了幾個頂罪的來頂罪，我想問問大家，這還不夠猖狂嗎？這侮辱的是我們在座的每一位。”
現場的大家滿臉凝重地看著兩人。
當然，有幾個看著王晨和周志勇這副樣子，沒忍住樂出了聲。
李省長喝了口茶，繼續說，“我們的辦案方式也要變了，從明天開始，明面上安排志勇去黨校學習，實際上志勇仍在秘密調查組辦公。”
“王晨同志安排休假，實際上也仍然在秘密調查組辦公；市局專案組那邊，你們倆也要時刻保持和宋綱的溝通，這場雙簧唱得好與壞？直接關系到案子查辦進度。”
“時不我待，我們爭口氣，我也只給大家一周時間…現在已經有眉目了，大家有沒有信心？”
“有。”會議室內響起整齊的喊聲。
而此刻的老朱家一家人，還以為一切都擺平了，正松了一口氣。
殊不知，他們死到臨頭了…